砸碾,是冀东一带的方言吧,就是用石碾碾压、破碎粮食。
砸碾,肯定就少不了碾。碾分为碾盘、碾磙,都是用上等的青石料凿刻而成。为加大碾盘和碾磙的磨擦力,增加砸压效果,碾盘和碾磙都要刻上密密麻麻的纹路,或山川湖泽或花鸟虫鱼或老幼人物,一幅幅美丽的画面无不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砸碾的岁月,日子很是清苦。五六十年代地里没有多少收成,一个挣十分工的壮劳力,一年的口粮也只有330斤红高粱。那时没有先进的粮食加工设备,高粱苞米分到家了,只能用石碾去皮、粉碎。庄户人砸碾很是用心思,推碾的劲头大小、速度快慢都是有说道的,粮食既要砸净,象高粱谷子等还不能砸的时间过久过细,那样会糟蹋粮食的。碾上砸下的高粱米也不是顿顿敞着口吃的,好多人家每年秋后会在背阴处晾晒黄菜,碾上砸下的玉米面高粱面掺上黄菜叶子做成菜团团,就是一家人囫囵肚皮的主要东西。碾上砸下的高粱壳子也被庄户人看得金贵,壳子或是再次上碾压成粉状,或直接配上野菜,然后喂猪喂羊。那时养活一头猪大概需要八个多月的时间,也只有百余斤重。猪是不能自己宰杀的,要交售给公社的食品站,年根儿时,生产队里要给社员杀猪分肉。分肉时最热闹,人们眼巴巴地嚷嚷不要瘦肉,多来点肥的回家炼油。猪吃的是碾上砸剩的高粱壳子,哪里会有肥的肉呀!
砸碾常常是妇女和孩子们干的的伙计,晚上收工了,从缸里挽起三五瓢苞米径直去了村中央的碾棚。这个时候的碾棚已经人满为患,大小簸箕排起了队,借排队的功夫女人们是少不了议论一下白天生产队里发生的故事,不大会儿碾棚里就叽叽喳喳热闹开了。砸碾的女人都带着一把小笤帚,这是用来圈碾的,碾盘上的高粱苞米摊放要均匀,女人手拿小笤帚追着碾盘来回不停地扫动,嘴里还不停的吆喝着在前面拉碾磙的孩子脚步要匀要稳。孩子们爱帮着大人们来砸碾,一则碾棚里热闹,三五顽童凑在一起玩藏猫猫,二则帮着大人推碾拉碾,大人高兴了兴许会挺爽快地给上几分钱,这几分钱用途不小,能买糖豆、画片……
在石碾吱吱扭扭滚动声着,庄户人的日子一天天走过,孩童们一天天长大。到了七十年代末期,村里建起了磨米厂,磨米机和磨面机悄然出现在村里,人们便开始用机器磨米磨面了,纷纷冷落了石碾,砸碾的人也一天天在减少。
不知是在哪一天,村里有人忽的感觉碾盘、碾磙淡出了视线。后来,有好热闹的人围着村子仔细寻找,在一户人家柴草跺根下发现了它们,原来这里地势低洼,碾盘碾磙被人“废物”利用了。
砸碾,完全彻底的淡出了庄户人的生活。如果仔细寻找,在如今现代化味道颇浓的村庄,兴许还能发现碾盘碾磙的影子。
它们已经风化,已经粗糙,不再那么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