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情丝
南宁有条金狮巷。
但很多南宁人却把这小巷叫做金丝巷,更愿意明明白白地写作金丝巷。
金狮巷建于何时?我不知道。小时听老人说,古时曾有一黄一白的一对狮子,在银狮巷(今兴宁路西一里)和金狮巷(今兴宁路西二里)两巷嬉戏,金狮巷、银狮巷因此而得名,两巷只相隔一排房屋。
这就奇了怪了。小巷明明因金狮而得名,却偏偏不叫金狮巷,而是取其谐音,叫做金丝巷。
金狮,金狮巷。金丝巷,金丝。
莫非,那是富有想像力的南宁人,把金狮巷喻为一条金丝,用这条金丝把南宁的历史和时尚紧紧的连在一起,用时空来演绎南宁千年的兴衰?
也许是的,我想。
金狮巷从当阳街一直通到兴宁路。从车水马龙的当阳街,走进金狮巷,就会让人产生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小巷长约300多米,弄堂巷道,静谧幽深。巷子两边的老宅,或为青砖青瓦清水墙的清代建筑,或为二、三层的西式民国建筑,整个民居群宽深古雅,颇具特色,无不透出厚重的历史感。2002年被南宁市政府立为南宁市文物保护单位。
在这里,时间仿佛已经凝固,时针似乎永远停留在历史坐标的某一点上。
一个身处闹市却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一个幽静安然的角落。
一个南宁历史的见证者。
金狮巷北口处有一段北宋古护墙,据说这里曾为北宋时邕州署衙门所在地,是“苏忠勇祠”、“城隍庙”的遗迹。
宋神宗熙宁八年(1075)十二月,十万交趾侵略军侵犯邕州城,邕州知州苏缄率当时仅有的2800名州兵和全城百姓奋死抵抗。42天后,熙宁九年正月二十一,邕城陷落。苏缄父子与家人及通判唐子正与入城侵略者展开巷战,唐子正阵亡。身负重伤的苏缄大喊:“吾义不死贼手!”遂返回州治,纵火自焚。斯役,苏缄及其次子子明、子正,孙子广渊、直温等一家36人殉国。宋神宗追赠苏缄为“奉国节度使”,谥号“忠勇”。邕城人民敬仰苏缄一家的崇高品德,在这里建起一座“苏忠勇祠”,后改为“城隍庙”,1920年又在他一家殉难的地方竖立了一块刻有“宋苏忠勇公成仁处”的大石碑。2002年该遗址被南宁市政府立为南宁市文物保护单位。
现在,古护墙仍矗立着,有风四起,墙缝中墙头上顽强生长的野草藤蔓随风喃喃低语,仿佛在诉说着南宁历史中可歌可泣的一段壮烈篇章。
经过古护墙,就步入了人流熙攘的兴宁路。这里商铺紧连着商铺,汇集着时尚的服饰,光鲜亮丽,商品应有尽有,一派都市商业区的繁华景象。小巷那短短的300米巷道,让人穿越了千年的时空,领略了历史的变迁!
小时候我住在兴宁路,就读于当阳路小学。由于同学大都分布附近,因此金狮巷、银狮巷、与金狮巷隔街相望的马王庙巷和当阳路小学后面的小巷豫章里就是我经常流连的地方。那时,由于学校教室不够,我们每隔二三天,就得自带小板凳,轮流到同学家里去集体读书写作业,名曰“小组学习”。这时朗朗的读书声,会给平静如水的小巷轻轻地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做完作业后,我们在小巷里捉迷藏,跳房子、滚铁圈、打陀螺。这里,没有大人的呵斥,也不用担心来往的车辆和行人,童真的笑声会顺着窄窄的巷道,向小巷四周轻轻地飘溢。那种自在酣畅的快乐无法言喻。有时还会屁颠屁颠地跟着同学的哥哥姐姐,到城隍庙去听庙祝二叔公讲“鬼古”,直听得小脸煞白,屏息敛气,这时哪怕有一点异动或声响,甚至就是同学一个不经意的动作或声音,都会把大家吓得如同惊弓之鸟,惊叫着飞快逃离城隍庙,逃离金狮巷。
除了同学们的读书声和笑声,金狮巷也还有热闹的时候。一到下午4、5点钟,巷中一间不大的门口会有人排起了长队。这是民生路万国大酒家的后门。不多久万国大酒家服务员会扛出一桶“大杂烩”,顿时香满小巷,孩子们雀跃不已。那大概是前一天晚上万国大酒家消费者的残羹冷炙,服务员将其收集成一锅,再加工热一热,一毛钱一小勺,二毛钱一大勺。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困难时期,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佳肴”呀。听同学说,那才真是“味道好极了”,什么鱼骨鸡骨猪骨都狠命地咬碎,吃得耳仔郁(动),害得我们口水直咽……
在以后的日子里,每隔一段时间,我仍会到金狮巷走走,就为享受那份幽静,更为到古护墙下聆听“吾义不死贼手!”的呐喊,伫立墙下任由思绪驰骋。不到银狮巷、马王庙巷和豫章里了吗?其实,银狮巷早已不再姓“巷”。打我记事起,也就是五十多年前就已经看到银狮巷已经拓宽,座落着红星剧院、中华电影院,海天大酒楼及餐馆、商店等建筑,已然成了一条相当热闹繁华的街道,既然已无“巷”之实,银狮巷之名也不再有人提起;马王庙巷和豫章里也都已经在城市建设中灰飞烟灭,西南商都把马王庙巷变成了现代化的时尚大商城,再也找不到昔日马王庙巷的一丝痕迹。今天邕江一桥立交桥到民族大道七叉路口那纵横交错的交通道路,也在本世纪初取代了旧日的豫章里和当阳小学。
唯有金狮巷依然故我。
时光悠悠。沧海桑田。
今天,依然故我的金狮巷还能独善其身吗?
前些日子,我又造访了金狮巷。屈指上一次到金狮巷,已有三年多时间了。窄窄的巷道,还算干净;但曾经雕梁画栋的青砖大屋,在岁月的侵蚀下益发显得破旧。也许是为了给这条已是风烛残年的老巷一点活力,巷中,一栋红砖楼正拔地而起,俨然成了金狮巷南北分段的标志,南段青石砖瓦,北边红砖瓷片。古护墙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原先零星的打金档已经成行,众多的金档金铺沿着巷道左右一字铺开,小路也更是逼仄;顾客和金铺老板的讨价还价声,已经掩没了古护墙上野草藤蔓的喃喃诉说。
风兮兮,月兮兮。英雄之碑已人走碑去,英雄之魂也早已得到了超度。
只有不时传来的叮叮噹噹打金声,似在向人们诉说着金狮巷的迟暮……
感慨飘然而来。
记忆和现实在交错上演。
突然,一个行人撞了我一下,脑中倏地模糊了,记忆空白了,远去了。
身旁,来来往往的人,正不停地与我擦肩而过。
良久,联想到银狮巷、马王庙巷和豫章里,我在心里轻轻的问道:
金狮巷,明天,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