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心至野云水乘
人常说要逃开一点世俗,找那个世外的桃花源去,领略那一份与世无争的恬淡。一千多年过去了,除了那个东晋的陶公,现在未曾有人,真的驾舟而至,更不消说穿行那个林尽水源的山洞了。倘若真的有缘幸至,这么多避俗的人挤在一起,莫不又变成了人声鼎沸的市井,哪里还有什么闲适。
生活在都市的人们,见惯了七彩霓虹,便向往郊外的朗月星辉,而那些深居山野的农夫渔人,谁又能说他们一定不想看见这样的繁城华灯呢。我欲之而人不欲,我舍之而人不舍,有些事,定然是弄不清的。
物换境迁,很多事随着成长慢慢淡忘了,但是它们却固执的在我的心里,留下了密密的印记,它一定是带着自己的色彩附着在那里,有的是热烈的红,有的是忧郁的蓝,还有一些是守卫道德藩篱时的圣白,也有我麻木时,那浸漫起来的青灰……如果这颗心,可以从自己的体内掏出来,而又不会令自己死掉,那么我定将临溪而洗,看那些被涤去的颜色,是如何的令这清波变得五彩斑斓,然后随水而逝。我想就是那个飘逸的诗仙,在此刻也不应有“朝如青丝暮成雪”的长叹了。
只是这一切,我不能做到,即使我真的可以如愿,也会像洗掉烦恼一样,把那些快乐一起冲走了。我也就变成了一个虽然干净起来,但却喜怒不闻的人。这样的人,在世间生之何用,倒不如化身为石,任沧海桑田罢了。所以,我们恐怕都不能脱俗,即使是落发的僧尼,若不是为了那无欲无为,四大皆空的心愿,谁会走进这些禅堂青庵呢?如此这般,也属心身欲之,算不得空了。史海浩渺,烟波催荡,哪一处不是狂澜迭起,哪一处不是风聚云散,动处兵刃血见,静处也常是声色犬马,红袖翠裳。
可是,我要去哪里呢?混心于市,掩身于尘埃,如旷野的草芥自生自灭,似浊水里的虫鱼随波逐流吗?如似这般,就不要给我快乐让心沸烈,又复来忧伤使心寂清,如似这般,就不要给我希望让心向往,又复来失望使心怅然。在这样的起落里,我成了谁的线偶,是谁牵动我的俯仰,在这样的反复里,我成了谁的筝鸢,给我天空,又不想让我飞翔。
我还是像水一样,给自己一个流去的理由吧,因为这样的低处,有它的归宿。我还是像云一样,给自己一个飘去的借口,因为这样的高处,有它化雨前的绸缪。
牧心如风,找一片旷野,再乘着云水一样的我,找到牧累之后,那条回去的路。尽管这条路上,没有那个桃花源的去处,至少也会有一片醉人的武陵鱼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