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又见清明
有些东西,时间始终是填不平其间的沟壑,就像父亲的离去。我以为,去年的时候,生了那样的想法,今年一定会淡然到不记得他的长相,可是,车程中,心,依然沉重的可以拧出水来。
汹涌。
其实,我只是厌了这样的祭奠方式。
昨夜,华灯初上的时候,突然想起,明天已经清明。河两岸的灯亮起来,映在水面上,因而,夜晚的河面,宁静,华丽,带着淡淡的伤。这样的伤,不只是来自对于父亲的怀念。
起个大早,眠园依然有比我先到的人,谁家的孩子,在地上铺陈了两挂长长的鞭炮,脸上的兴奋,是因了即将点燃爆响而生。如果可以,就清了身边的嘈杂,让我陪父亲安静的坐一坐吧。可我知道,不能,始终不能背了世俗的方式做我的祭奠。
每次都是我把父亲从阁子里取出来,小小的木盒沉甸甸的,实诚的质地,莫不是为了对逝者的尊重?捧着它,有一种和父亲无间亲近的感觉,也许就是为了这种亲近,一直执拗的没有为父亲选择一块墓地。
我不知道。
每一次,我都想把父亲带回家,甚至在心里原景再现着我的行动,可我始终没有行动。怀念,原本就应该是一种内心的悄然,而我们,却不得不将它彰显在他人眼前,无论我去得多早。
也想着就这样把父亲放在膝上,在墓园的亭子里坐下来,让父亲看看他离去后的尘世众生,和一些说出来,说不出来的想念。或者,我的想念说出来,便显出不真实的做作,所以,我只把它们放在心里。
年少的时候,也因父亲的严厉而生过怨恨,可我现在能想到的,全是父亲的好。
父亲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可这个男人去得太早,早到我竟会因了父亲的离去生了自卑。有时候看到女儿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也会在心里想,上天会不会让我重生一次,赐一个爱我的父亲,让我也能如此的和父亲亲近一次。
记忆中,这样的情景仿佛也是有过的,但是,那是已经病重的父亲,我,只是充当着搀扶的角色。而被病痛折磨的父亲,会否能感觉到女儿心中生出的渴望。
我不知道。
成年的我,常常羡慕别人的父母双全。
记得那年最好的朋友结婚,看着她身边的伴娘,想起她跟我说的话:对不起,本来应该让你来做伴娘,可我妈说,做伴娘的人得父母双全……
只这一句,击毁了我心中所有的骄傲。
原来,没有父亲的我,在别人眼里,所有的骄傲都不堪一击。
烧着冥纸火烛,姐妹们轻松的说着家长里短和世井流行,而我的心一直在沉落、沉落,并渐渐的绞得痛起来,是我老了么?沧桑了么?已经到了看不淡、经不起生死的地步?
把父亲放回小小的阁子,那块鲜亮的红绸因少见光亮,依然红艳,展开、覆盖,父亲的眼和我对视,慢慢的,慢慢的,父亲的脸消失……关上门,我和父亲重又回到各自的世界。
迎春已绽出了绿叶,夏天要来了。炎,会把我心捂暖,不至于因想念而冻结。
明年的清明,我会是怎样的心境。
我不知道。
但我,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