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技校生活之五:一日三餐
80年代中期,中国的改革开放如火如荼,人们的衣食住行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社会上层出不穷的“万元户”已不再算什么新鲜事物了。
技校里过的是集体生活,国家每月拨给每人25元生活费,一日三餐由学校统一安排,生活倒也无忧无虑,快活自在。从那时起我基本上不需家里抚养,能自食其力了。
下了早操,同学们成群结队去食堂吃早餐,手里的碗筷一路“叮叮当当”就像鸭子上潮一样。吃饭的地方是学校大礼堂,里面布满了方桌,学生按宿舍分桌就餐(八个人一桌),当天的值日生提前到食堂领出一大盆粥(洗脸盆)一碟萝卜干后又排队领包子去了。大家开始用勺子分粥,不一会的功夫,四周传来“哗啦哗啦”的喝粥声,像一群争食的小猪。等肉馅包子上来的时候,伸手抓上两只就往宿舍赶,一路狼吞虎咽。而值日生则忙着洗碗涮盆,把编了号的铝饭盒集中放到班级的蒸笼里,等待着再一次的光临。
中晚餐都一样,除了一大盆青菜汤还多了一大碗清一色的荤腥菜,有时是红烧肉,有时是红烧鱼,有时是红烧狮子头或者糖醋排骨什么的,花样翻新,层出不穷。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就是这一日三餐的钢铁之中最能体现同学间的团结友爱了。十七八岁的花样年龄,嗷嗷待哺的年轻后生,对吃是十分钟情和有所期盼的。一些人高马大的同学不仗义地多吃多占,而一些腼腆的同学下手慢了点就只能忍饥挨饿,为此常常口角相加甚至大打出手。相比之下女生反而更人道更仗义更有人情味了,为了修个蜂腰鹳腿的好身段,不惜把多余的饭菜送给我们吃,我就受到过这份恩赐。有一次吃中饭,王娟端只碗从邻桌向我们这边走来,我的心里“呯呯”直跳,别的男生也有所期待,当她把一只“狮子头”径自夹到我的碗里时周围的男生嫉妒了,“怎么不给我们啊?”,“是不是喜欢上人家啦?”听到嬉皮笑脸的话王娟也不答腔,“咯咯”一笑脸色微红着跑开了。经历过这样的尴尬后男生们也掌握了一些规律,凡有大荤之日就是女生节食之时,每到这天,男生们就会主动出击,而且门当户对,每每都能满载而归。后来都养成习惯了。作为回报,女生洗衣服或打开水的时候,男生总会主动上前献殷勤,帮着拎一段路。
周六下午放假回家,母亲总会问我学校伙食好不好,吃得饱不饱。我就把学校里发生的事讲给母亲听……“多大的人了,还不会照料自己?老子当兵的时候吃的是什么,现在的生活真不错了!”父亲总喜欢用军人的标准来教育我。晚上,母亲犒劳我做了一桌菜,有油炸花生米,糖醋排骨,红烧鲢鱼,土豆烧肉……家里就像过年一样。
后来学校也改革了,生活费分发给学生个人,班主任从每人的生活费里扣留五元作为奖学金,各班按当月考试成绩自行奖励。集体就餐也改成了分餐制,食堂增设了卖菜窗口和菜肴数量,学生想吃什么就掏钱买什么,这一举措深受师生和家长的欢迎。
第一次拿到奖学金的时候,我花五块钱给父亲买了条“大前门”牌香烟。父亲看到我手里的烟,先是一愣,接着和颜悦色,开怀大笑。我还给外婆买了一瓶麦乳精,老人逢人便夸:“我家海进真孝顺呢!”
正是那种看似平淡却很充实的集体生活让我学会了团结友爱和自食其力,至今不能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