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茶记
盛夏是茉莉花开的日子,也是蒙顶山出茉莉花茶的日子。每年的这个时候,只要有机会我都会去山上买新出的碧潭飘雪,顺便混一天悠闲的山间生活。
蒙顶山不高,因为现在上山顶要买门票了,所以爱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成都人一般都只在半山腰处的农家茶园玩耍,节约那60元的门票钱就可以吃玩一天了。
半山腰的风景和山顶上的其实差不多,一样可以看见远处的名山县城,一样会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出太阳,或是一边下雨一边出太阳。山间的水汽被太阳一蒸,就烟雾缭绕了,云气在茶树间翻腾,间中还有丝丝阳光穿梭,把四周搞得像仙境一样。看着好看,身处其中那滋味就不好受了,潮湿向蚂蚁一样往你身上爬,要有风湿病的直接就撂倒,关节肯定会开始痛了。
我就是如此,忍住膝盖传来的阵阵酸麻的痛感,就为了坐在山上的茶园间摆放的竹椅上喝一杯新泡的茉莉花茶。
厚底的高筒玻璃杯,洗得虽然不是很干净,但在阳光下却也泛着剔透的光,加一撮现炒的碧潭飘雪,冲入烧开的水(注意:虽然是也是自来水,山上的和山下的怕也有区别吧?),嫩绿的茶叶和雪白的花瓣就着沸水的歌跳着一曲贴面舞,翻滚的那样妖娆,吸引着你的视线,让你沉醉其中,欲罢不能。
待看过了迷人的茶之舞,香气就晕染开来,茉莉娇俏的芬芳和茶叶清冽的香气互相绞缠,都欲压倒对方,在开水中尽力舒展自己,却不知这样全然的释放带来的是两种香味完美的融合,只便宜了等在一旁的饮茶人。
水温稍凉之后,茶叶和茉莉最终分离,茶叶渐渐沉到杯底,茶汤颜色变成了预料中的淡绿,在玻璃杯的禁锢下宛若一潭温柔的湖水,水面漂浮着厚厚一层茉莉花瓣,就如寒潭上四季不化的雪,“碧潭飘雪”的茶名真是贴切极了。
坐直身体,以膜拜的心小心端起还是很烫的玻璃杯,托着厚厚的玻璃杯底,因为底子厚,所以温度还可以接受,不至于烫伤手。把杯子一拿到嘴边,一股浓香就扑面而来,深吸一口气,让那香气在你的肺部打个转,再轻轻的,缓缓的吐出,如此多做几个来回,你的肺就被这香给清洗了,胸中一片清明,再无半点浊气。
洗肺过后,放松身心,背靠在竹椅上,在阳光下半眯着眼透过上升的茶雾,用嘴吹开面上的一层花瓣,轻轻含一口馥郁的甘露(想喝大口也不行,太烫!),让好像香水一般浓郁的茶汤在口中化开,浸润你干涩的嘴,抚平口内坏损的皮肤。这一口不要咽下,吐在茶树下的泥土里,再重新喝一口,再吐。如此三口茶水就洗净了你的嘴,不说会出口成就千古文章,至少也是吐气如兰,不用花钱在买“益达”上了。
这样洗过口以后,杯里的茶水就少了,得再加沸水,就是所谓的“一泡洗口,二泡才饮。”书上教的是“一泡洗茶”,会直接将茶水倒掉,因为我觉得太浪费了,就自创了“洗口”,效果还不错哦!
从第二道水开始就是真正的喝茶了,小口小口的啜着,一边品茗,一边闲聊。看的是山间偶尔飞过的小鸟,叶下跳过的几只蚱蜢,说的是古今秘闻生活琐事,楼上传来麻将声“哗哗”,耳畔流过竹枝声“沙沙”,阳光浅照,清风拂面,心里一片祥和。
聊得累了,可以闭目养神假寐,也可以翻几篇闲书,甚至可以傻傻的目光呆滞的瓜坐着,啥也不想,或啥子都想,任由时间静静流淌,不去挽留。
偶尔就这样清醒的虚度一个下午,放松你被工作害得紧张不堪的神经,按摩你被生活压到快要垮掉的肩膀,平静你那颗狂躁浮华的心,在茶的清香中清洗你的五腹六脏,回复曾经的干净。
等到夕阳西下,饭香从厨房传来(以前是炊烟缭绕,现在烧煤气罐了,就没得了。),倦鸟归巢了,蚂蚁回洞了,麻将也打最后一盘了,我的茶水喝淡了,聚在一起高兴了半天的朋友们要散了,好容易在浮生中偷得的半日闲不管我如何不愿也会结束了。
茶再香久喝也无味,人再好靠太近也很累,生活就是这样自顾自的过着,不管你情愿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