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晨起,窗外雨声霏霏,室内光线朦胧。习惯性地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一头棕黄相间的卷发,那没有动感的生硬的小卷,真实地存在着,十余天了,我依然没能接受它。借着滴滴嗒嗒的雨声一遍一遍问自己:是谁?是谁动了我的秀发?
床头的一把木梳,静静地追忆着秀发如云的岁月……
我幼年时,我们的社会还处在一个本色的年代。关于头发,崇尚的是“黑头发,中国货”,形容妙龄女孩子总是离不开类似“一条粗黑油亮的麻花辫子垂在脑后”这样的字眼。反之,“黄毛丫头”则是一个人人恐惧的称谓。其本意是头发色泽黄、干枯,引申意则是女人不能做大事,成不了气候,是包含对女性极大的偏见和轻视的成份在内。偏偏那时由于营养等原因,“黄毛丫头”很多见。
幸运地是我出生的家族,关于头发的基因出奇地好。奶奶活到九十岁白发依稀可数。现年逾七十的大姑,一生操劳,岁月在她的脸上刻满沟沟壑壑,唯有一头黑发浓浓密密,真切地记忆着大姑曾经的青春。素来讲究仪表的父亲进入花甲之年后,脑顶的头发日渐稀少,却罕见白发,每日梳理得整齐整齐,成为他的形象招牌。
我自然也长了一头乌黑浓密充满亮泽的秀发。妈妈心中欢喜,每天早晨都要亲自或要求姐姐为我梳起两根朝天的羊角辫,那用毛线做成五颜六色的头绳,成为了我童年记忆深处最亮丽的点缀。后来商店里有了猴皮筋,梳辫子开始变得简单,我自己随意扎起的一条粗粗的马尾辫,还有我幼时的学习成绩,一同骄傲地荡在脑后,见证了我青葱般地成长岁月。
也剪过短发。那是八十年代未,进入高中后,来了一对淅江的夫妻,在小城开起了第一家像样的美发院,他们给所有进去的女子都剪一种叫“蘑菇头”的发型,一时间,小城大街小巷漂起了“蘑菇云”。
留长长披肩发的日子,是进入大学校园后,眼看师姐们长发飘飘的窈窕背影成为校园动人风景,心生羡慕。也学着留起长发来。“小轩窗,正梳妆”,从书中读到此句,也有一种温柔与妩媚在心间荡漾,想那是怎样一个“绿鬓云垂,旖旎腰肢细”的女子站在菱花镜前,用素手纤纤拨云撩雾的万种风情。却自知自己生就一副男子式大咧的性格,对此种意境也更多的是欣赏的份。
步入婚姻的围城后,更多地悟出了生活的实在,选择了那种大众化的“短碎”,精神、干练、易打理。
今年的“三八”节,计划关爱一下自己,左思右想没想出项目来,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被一美发店播放的《致爱丽丝》的钢琴曲所吸引,突发奇想地走进去,经美发师一番忽悠后,毅然决定烫头发。两三个人围着我,又是卷杠又是抹药水,折腾了近四个小时,方从座位上站起,从镜子里看不是自己想像得效果。美发师解释说是因为没有上颜色的缘故,叫我一周以后过去。哪知去后,此大师又继续怂恿我挑染,我再一次听信了他的话,却在做完当时就发现头发的颜色花了。欲和其理论,知道占不了上风,简单抱怨几句了事。
回家后,老公儿子相继“晕倒”,言称受不了这刺激。我自己也是对着镜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我。上班后同事说破坏了我的气质。
这是为什么?本想改变一下自己,给众人一个惊喜,却无法如我所愿,心情随之滑落低谷。
是谁?是谁动了我的秀发?
是谁?是谁动了我的秀发?
飘飘渺渺的雨雾中,我所喜爱的奇女子张爱玲,身着华美的旗袍,穿越时空隧道款款走来,操着一口吴侬软语幽幽地说着:“女人打扮自己是条件的,一是生活稳定,二是收入稳定,三是内心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