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外,往西十里,嘉宁寺内。
有木鱼敲击的声音不断地从里面传出来,笃笃的,不断地震着苏暖的小心房,感觉心就快要跳出来。
小院门前,苏暖一身湖绿长裙,手腕处戴着十五岁生日母亲送的,一对纯银打造的手镯,虽然在他们府上这东西不算贵重,但是自从母亲亲手给她戴上后便没有取下来过。苏暖叹了口气,想到久卧床榻的母亲,苏暖心中一凛,抬手推开竹制的院门,年代久远的竹门开始发出吱的一声,然后耷拉在一旁,见状,苏暖更加笃定自己今日是一定要进去的。
风,呼的吹过来,扬起额发,苏暖打了个冷颤。光泽饱满的已经沁出汗来,睫毛迎合主人忐忑的心一起嘭嘭嘭的撞在一起,不描而黛眉也微微皱着,本来水润的脸却因为紧张,脂粉怎么也遮不住红晕。果然,到了最后一步,本来面目还是露了出来。
用手拍了拍心口,默念,上苍保佑,度然法师保佑。
缓步朝更里面的小院走去。
入眼的是,一盏小小的油灯和堆满经卷的小几,火苗被穿堂的风吹得摇摇曳曳,白眉及地的老人盘着腿稳稳地坐在小几前。
皱皱的皮包裹着骨头,看着瘦弱的身体,但是手里的木鱼却敲得一点儿也不含糊。
哒哒哒的木鱼声,深沉而繁复的吟诵声。
苏暖觉得自己这样呆呆的站在门口的样子肯定丑死了,可是她的脚无法移动一步,只能这样立着。
约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坐在几前的和尚仿佛才发现她,停了下来,“原来是苏施主,这时辰可是很晚了。”
苏暖心想,这该是怎样的一个人?经历了多少世红尘,才有那么精明透亮的眼珠,看得苏暖心里一虚。
这法师果然狡猾,自己何尝又没有听出来,他赶人的意图。但是母亲的病是不能再拖了,堂堂苏府的主母,黎家的大小姐,病了以后却要自己这个女儿来想办法的?只怪她那懦弱又市侩的爹爹和见死不救、忘恩负义的舅舅们,苏家这几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而那个东西对母亲的病有至关重要的作用,能不能断根都在此一举了。
定了定心神,抬头微微一笑,一扫刚刚进门时的狼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师慈悲,我苏暖明人不说暗语……今日前来是向你求一件物什,如果大师答应了,苏暖这辈子肯定当牛做马,死后结草为环来报恩也是在所不辞。”
苏暖说完,直直的看向小几后面的和尚,眸子里的水好像要溢出来。一副病美人的表情在此刻的禅房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白眉及地的和尚没有说一个字,只是那眼睛在看了一眼苏暖后又仅仅的闭上了,只是停了手中的活,陷入沉思。就当苏暖觉得他睡着的时候。
干涸了好久的声音,终于传来,苏暖悄悄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不知姑娘如此郑重的要向老衲讨件什么物什?”
“先皇遗物,时间仅有三粒的救命神药——满口香。”
“既然姑娘知道那是先皇遗物,而且还是世间少有的稀罕物什,怎么会想到我一个久居山野的出家人这里来训?”
苏暖语塞,想着该怎么解释她雇佣了江湖上非法的刺探组织,可是那位大师又开口了。
“既然姑凉今日寻到这里,也是因果,本来那颗救命的丹药……”
苏暖听到大喜,但是却因为法师只说到一半而微微的皱眉,想着,这眼看着要到手的药半路没了,苏暖就一阵便秘的感觉。
“大师,条件尽管开好了。”说完心虚的看看周围,没有发现椅子,整间房里只有无数的经卷,字画。
“要是苏家在十年前说出这话,老衲还是相信的,只是现在,施主既没有带人运送金银也不见施主身上带走物什,这是要拿什么来换?”
这个老头,在进门的那一眼就把她给看穿了吗?好厉害的洞察力,如果自己有那么三分恐怕家里的人也不会欺负她母子至此。盯着紧闭眉眼的和尚法师,苏暖一叹,“苏暖改日再来拜访,今日多谢法师接待。”
转身,移步,毫不含糊,没有女儿家的一丝娇气,苏暖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可在她刚要踏出门的那一刻,她好像看见和尚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接着,还是那干涸的声音。
“虽说老衲不能给姑娘那救命的丹药,但老衲对医术修为还是有一点见解,明日可以为令母把脉诊治。算是为孟子宁那小子积德了。”
苏暖,没有回头,“多谢法师,只不过我母亲那病没有满口香怕是医治不好了,法师就不必白走一趟,我会继续为母亲寻药的。”哪怕是见血也在所不惜。只是苏家,是雇不起杀手了,那就自己来吧,反正,这破山破庙那么安静,杀一个和尚也没人会知道的。
苏暖没有看见小几后面老者抽出的嘴角,和痛苦忍耐的表情,还不走!还不走!碍眼的丫头!居然瞧不起度然的医术,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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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苏府的苏暖,命人熬了汤药,叫丫鬟跟着,到了母亲的院子,刚到院门口,端着药的丫鬟因为受不了那混着冲天的药味及各种混杂着魔鬼的气味,捂着鼻子,差点撒了碗里的汤药。
苏暖见了,摆了摆手,“下去吧,叫春竹给我把沐浴的物什拿到,热汤池去,就说我要沐浴。”
丫鬟听了,如同大赦一般,颤抖的把药交到苏暖手里,回了声“是”转头退了下去。
苏暖进了院,先把药放在了厅里的桌上,进里屋去看母亲。
服侍的丫鬟,问了声“五小姐好”也退了出去。
此时只剩了母女俩在屋子里。
苏暖正要从床榻边起身,去拿了药来。
谁知,母亲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我儿辛苦,母亲这病怕是好不了了,如今,只有一事儿放心不下,眼看,吾儿过了及笄的年纪,却因我的拖累……”
苏暖拍了拍母亲的背,替她顺了顺气,开口道“女儿照顾母亲本就是天经地义,何谈辛苦,母亲休要这样说。”
“唉。”苏母叹了口气,闭了双眼,“累了吧,快去休息吧,叫春桃进来服侍就醒了,快走吧。”
难得见母亲一笑的苏暖,最终还是回了自己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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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苏暖躺在自己小院的荷塘旁边的躺椅上,正闭目养神,却听得自家丫鬟来报,说是有一位白眉及地的僧人前来拜访自己的母亲。
苏暖惊得一身冷汗,不会是昨晚那位吧?匆匆换了衣物前往客厅。
“菇凉别来无恙啊?”
切,虚伪,不是昨晚才见过吗?“那是自然,今日大师来的不是时候,家母已经卧病在床数日,不变见客。”
“老衲正式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