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颜
他知道是她,即使附着一层假面皮,他亦知道那是她。她的所有的一切他再熟悉不过,即使她改用了另一种味道的香水,但是他还是知道那就是她,因为只有她会只在左耳的耳垂下面轻轻地点上一滴,那香味几不可闻,一如她的温顺乖张。
他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和她过招,她的招数和动作章法他早就烂熟于心,他觉得好笑,这一切仿佛就是玩过家家般简单和幼稚——她居然要杀他?她凭什么来杀他、她杀得了吗?
她的额头洇出了细密的汗,眸光深沉,手法转为凌厉,出招更加迅速。他不紧不慢地招架,嘴角渐渐裂出笑意,仿佛戏谑,只是冷哼了一声,他知道她怕痒,左手顺势一挥,已经抢到她腰间,五指轻弹,连一成的力道都没有使上,她已经扭身向后连退。他乘势抄出右手,只听刺啦一声,便将一张面皮从她脸上揭落。大概是吃痛,他听见她轻呼了一声。
他终于笑道:“我就知道是你!”
她突然从腰间转出一把枪来,黑洞洞地枪口直直地指着他的胸膛,他急中生智,将手中的面色狠狠地向她甩去,她就势一躲,他也已经举着枪对着她!
四周瞬息间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喘息声。对峙了良久,她的眼睛里已经有盈盈的泪光,忽然间,愤怒与不甘一起上涌——她居然骗了他这么久,自己这么地爱她,这么相信她,难道她一点真心都无?
他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仿佛是从齿缝中一字字地挤出来,充满着怨怒:“你究竟是为什么?”他的眼睛瞬间通红,握着枪的手指在颤抖,如果可以,他真想一枪杀了自己,他有些自暴自弃,她不就是要自己的命吗,她不就是为完成自己的任务吗?她要就拿去好了。
她眼里的那颗泪水终究滚落了下来,带着灼烧般的温度滑过她的脸颊,她的声音颤抖着:“琮峻,对不起,可是我不能……”他血红的眼睛盯着她,教她无处可逃,她的声音低若蚊蝇,可是他还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我愿意和你一起死。”
仿佛风轻云淡,却又仿佛雷霆万轰!
一声枪响,胸口吃痛,他来不及多想,只是扳动手枪朝着她射去,她缓缓倒下,左胸有汩汩地鲜血涌出。她的嘴角噙着笑意,苍白的手指却捂住被他射中的小腹,那里也已经是血流一片,因为疼痛,喘息数声之后她连声音都变了调,:“琮峻,你怎么能相信我会忍心杀你……”
他这才发现,方才击中他胸口的不过是她用力掷来的一块巧克力……
是心形的ushoney的巧克力,再熟悉不过了,因为是她最爱。他还记得,就在前不久他问她最爱什么。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形,没心没肺地笑:“当然是USHONEYCHOCOLATE。”他很受伤:“只是巧克力?”
她终于有了恶作剧得逞一般的窃喜,笑得弯下腰来,捏着他的鼻子揉了两下:“哈哈,你吃醋啦。”
怀中的脸庞一丝丝地褪去红润的血色,连指节都苍白无力,只是紧紧地攒着他的衣角。她眉头紧抿,有血丝从唇角溢出,触目猩红,倒衬得那一张素净的脸仿佛白莲花一般。他搂着她,绝望而吃力地唤着她,她终于睁开眼睛,用劲要挣脱他的怀抱:“你快走,快走!有炸弹……”
偌大的展厅里一丝风都没有,他这才发现头顶的水晶大吊灯上缠着一个小小的闪着绿光的东西,还隐隐地发出滴答声。要是在平时,他早就能发觉了,今日却疏忽于此。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口:“妈的!”她却在他怀里咯咯笑:“是我……放的,你……别生气……”
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他打横将她抱起,瞥了一眼那上面的数字,他又想骂脏口了,只有42秒了,面前的门却不知什么时候被锁住了!
她在他怀里喘息:“关灯……”
他冲到墙边去按电源,她也伸出手指在墙砖上摸索,敲了敲,又顿了两下,然后又用掌心拂了一拂:“琮峻,快唱‘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
只剩下30秒了,她居然还有心思要听他唱歌,他都急得一头的汗了。
她叫起来,仿佛又是从前那个刁蛮暴力的尤金金:“快唱啊!是密码!”
他依言唱完,忽然面前弹出一个半人高的门来,他来不及多想,便抱着她挤身进去。空间狭小得只有一只电视机包装箱那么大,刚好容得下两个人挤进去。
大门关上,里面一片黑暗,尤金金伸出手指,在墙面上一阵轻弹,“箱子”轰地一下向下坠去,又翩然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游移。
他问:“喂,金金,去哪儿?”
她不答话。
他忽然腾起一股莫名地恐惧,这空间这么小,会不会氧气不够用窒息而死?他忽然神经紧绷,她是时会的杀手,会不会……
他竭力地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可是却黑黢黢地什么都看不见,他只是觉察到她的手指已经愈发的冰冷。天哪!他冷汗涔涔,方才她似乎说过:“我愿意和你一起死。”
“箱子”在不明的轨道里游行,速度极快,时而下坠时而上升。他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亦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恐惧和紧张在内心深处翻腾,心里默默地数着秒钟——炸弹快爆炸了吧。他忽然想起她说的话,掌心里的手指已然冰凉,心中一惊,狠命地摇晃着她,却再没声息。“轰——”然一声,仿佛雷霆万钧不绝于耳,他抱着怀中的人嘶叫:“不!我不想和你一起死,我要和你一起活!”
“箱子”狠狠地撞击到了一个硬物,颠簸了两下,那道门徒然被打开,白花花的光线洒了进来,直教人一阵眩晕。他不知道现在是在哪里,只见四周树林阴翳,了无行人。他抱起她,却见她唇色惨淡,双目紧闭——方才自己的那一枪正中她小腹,子弹已经深深地没了进去,只有浓黑色的血液在淙淙流出。他检查她的手枪,掂在手里分量极轻,竟然是一把玩具枪,枪膛里填塞的竟然是巧克力和糖果!他呆住了,死死地咬住下唇,沁出鲜血来,胸口犹如被撕裂一般痛不可抑。他像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伏在她冰冷的躯体之上,她的衣袋里掉出一张揉皱的信纸,寥寥的几个字教他今生今世都忘记不了:傻瓜,不要哭,我已经都布置好了,时会的人一定以为你死了,所以,以后你一定要开心快乐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