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凌至花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长得很好看,人们都说就连美丽的巫神殿下都比不上他,出于嫉妒,巫神派人把他丢到一片长满毒草的森林里,他很害怕,就拼命地跑,不小心被一片叶子划伤了脸,看着水中的影子,他非常痛苦。他想,自己一定变成了世界上最丑陋的人,没有人会喜欢他,大家都会厌恶他,就连他的父亲都会嫌弃他,即使他回了家,他的父亲也会让他的兄弟们把他赶出来的。
白天他总是躲起来,只有夜色降临,他便戴了厚重的面具在树林里活动,他发现树林里长了一大片乌凌花,那是母亲最喜欢的花,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会收留他的,她是那样地美丽、善良,她爱他的丈夫和她的孩子们,可是,生在那个战乱的年代,她没有选择。
在被送往异国的途中,她拔剑自刎,她的血洒在一片乌凌花上。
后来战火烧光了村落,唯独那片乌凌花没有一点破坏,反而开得更加娇艳。那时他还小,但他清晰地记得,母亲眼睛里透出的冰凉,她喜欢乌凌花,给他取名乌凌,可是他觉得,只有母亲才配得上乌凌花的气质,高高的姿态仿佛站在人世之外,她是不懂得屈服的。
乌凌花散发出幽静的香气,黑色的花瓣神秘莫测,他想,那不是黑色,是红色,深重的红色,红的诡异而发黑的颜色,那种花的香味,让人沉迷其中不能自拔,这也是乌凌花之所以被人们称为蚀灵草、瘾君子的原因,意思是说,闻久了它的味道会上瘾,灵魂会被腐蚀掉,所以,它是禁止种植的。
据说,巫神的花园里种有这种花,难道就连冷漠无情的他都抵挡不了乌凌花的诱惑吗?
直到有一天,树林里出现了另外一个人。夜空寂静,一轮圆月穿梭在云端,不知道是云在动还是月亮在动。一阵脚步声惊扰了乌凌的睡梦,他很讶异,这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寻着脚步声他隐约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女子,她慌张地跑过去,没有注意到站在旁边的乌凌,走出几步朝后看,不由得尖叫一声,捂住嘴巴,树林似乎被震醒的一般,好像沉睡了千年的幽灵都一齐醒来,迎接这久违了的客人,林子的寂寞在顷刻间暴发,这些年,除了乌凌,林子里再没有一件东西是活的。
乌凌走过去,看到她手上拿着一朵花。一朵乌凌花,浓郁的黑色和她衣服的白形成强烈对比,让他觉得那么地不合时宜,他从她手中拿过乌凌花,小心翼翼地埋在一片松散湿润的土里。她告诉乌凌她叫君兰,是巫神花园的第七位长使,守卫花园的时候,看到一朵气质不凡的花便偷偷摘了下来,没想到很快就被乌神发现了,在侍卫的追赶下逃到了这里,那些侍卫见她逃到树林里竟然没有再追赶。
他们是怕了这树林里亡灵的气息吧,乌凌想。
乌凌把她带到那片乌凌花地,她惊叹不已,乌凌花香飘满夜空,君兰转过身突然说:“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要是早一点被我发现多好啊!不过现在也不错,这里的花香让我觉得好熟悉,闻了就再也不想走了。…”
乌凌很惊讶,她不但没有害怕,不去想怎么从这个让许多人不敢踏进半步的地方脱身,却说再也不想走了,大概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真是幼稚可笑的想法。
乌凌淡淡地说:“这里长满了毒草,你最好尽快离开,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君兰却不理会这些,自顾自地转移话题道:“艾,你叫什么啊?还有,你把面具摘了吧,老戴着它多重多难受啊,这里也没有其他人。”
“乌凌。”说完他转身离去。君兰在身后大声喊:“我叫君兰,记得明天再来玩儿,我就在这儿!”
在湖边坐了一会儿,乌凌慢慢摘下面具,他还是不敢面对那张划破的脸,长长的疤痕就像壁虎尾巴,紧紧地趴在他的脸上。过了午夜,他采了一把香艾草,点燃了放在君兰身边,由于平常以这里的植物为食,树林里的虫子都是带有剧毒的,如果被它们咬到了也是一件让人头痛的事,所幸的是它们最怕艾香草,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看她已经睡着了,乌凌就在附近的大树旁坐下,苍白的月光,像天上的雪洒落在人间。如果他自私到只是因为自己想要有人陪而不让她出去,如果她只是一心想要脱离险境,但他们都不是,两个自私的人不会有共通的命运。
如果王是万恶不赦的王,他们大可不必劳神费思。林外战马嘶鸣,和当年的情形一样,和亲的队伍不知从哪里出发又要到哪里去,靠和亲换取的安宁不会长久,而那些贪恋美色的狂暴之徒又怎么会把战败国的女人奉若瑰宝,只是视她们为战利品,用来宣扬自己的强大,以掩饰内心的空虚而增加自豪感。
廑王卓鄞却与众不同,他不仅风度翩翩,更是思想至尚者,各路王候将相争相招兵买马,他却以德服人,众望所归。崴山之战,廑军遭到暗算被围,死伤无数,卓鄞欲以死谢罪,被身边的将士拦下,一名士兵说知道葳山北面有一片毒草林,现如今只得拼死一试了,若能保命即是大幸。
卓鄞带领散兵败将逃到林子里,士兵大都被毒草毒虫所伤,最后只剩下卓鄞和三个将士,他们走过乌凌花地,一个将士饥渴难耐,就摘了一片花瓣放在嘴里咀嚼,没想到他不仅身上的伤痛去了大半,而且比以前更有力气了。他们带了一些出去,却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各国君王纷纷派人寻取这种神奇的花,不知枉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乌凌看着开的诡异的黑色花瓣,她们仿佛在大笑,这世间的沧桑,人类的无知,既然他们把生命放在无用的争夺上,那就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吧。
乌凌突然感觉很可怕,他似乎觉得这一切都是乌凌花的诡计,她在拿他们的生命游戏,拿他们的无知取笑,看着遍野的横尸,她只是冷眉轻笑,她们是那么地美丽又那么地可怕。
世人轻佻对之,她把温柔变魔鬼。乌凌想要毁掉这些花,虽然心里万分不舍,但那些无辜的人不该被剥夺生的权力。
君兰突然想到了一个传说,很久以前,撒尔王的王妃被异国首领掠去,她请求他们不要伤害她的丈夫和孩子,可是撒尔王还是被处以绞刑,她的孩子也被赐死,她悲痛欲绝,死前把满腹怨恨留给乌凌花,并诅咒他们历代君王都逃脱不了乌凌花的纠缠。
这些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传说了,而廑王卓鄞正是被诅咒的第十八代君主,难道这是冥冥中注定的?
过去的恩恩怨怨是算不清的,十几代子孙的命运被纠缠也算是他们受到了惩罚了,可还要让它延续吗?
乌凌在花丛里放了一把火,也只有这样的葬礼能配得上她们火烈的情感吧!火光映红了天空,乌凌好像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