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之书生与强盗
在这里,你可以看见许多人。他们穿着古怪的衣服,也许你分辨不出他应该是中国人,而或是外国人。他们留着长头发,棕色头发,上头扎着一条灰色的头巾,并且是蓝色眼睛。他们穿的是破旧但光鲜的衣服。但是最重要的是他们能自由自在地行走在古老的城墙下。他们的脚步似永远不能停下,活像盲目的僵尸,行将就木,形容枯槁,但他们的眼神永远向前看,而不能稍稍注意那周围的景色。奔波着,奔波着,只至老死。而惟独有一个人他高高伫立在城墙的土楼上,神色肃穆地看着那火红的落日,慢慢地闭上眼,极似忍受不了那最后的耀眼。他的脸也开始泛着火红的肃穆,灿烂如杜鹃的啼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微笑却又似自嘲。
他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脑中浮现那宁静翠绿的山林,悠扬起了某种悦耳的声音,让他聆听得入神。城墙下,人群浮动聒噪着,他似听而不闻。也许正有人不经意抬头往城墙上瞥去一眼,那也罢了,没人会注意他究竟长什么模样。蓦然他注目前方,将那段似尘封了很久很久的往事,慢慢开启,看见了一个朦胧的灰色的影子,模糊得说不清楚,却反复地萦绕在他的脑海,渐渐融入那漫天的金霞中。
渐渐明晰了,那是一张冷峻得沧桑的脸,目光中却隐含着柔情,温和地融化一切隔阂。
他穿着花旦戏服,微微起身,挥袖舞起,轻声饮唱:“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到大街前。未曾开言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言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长长的声韵与那山林悠扬而起的长笛声遥遥相应,渐渐融合一起,穿越时空的阻隔,抛开千年的湮埋,找到那曾经的落暮的似曾相识。
曾经他欲上京赶考,不,只是一个离家出走的借口罢了。
他以一个书生的模样出现在那个山头时……
骄阳浓烈,书生热得满头大汗,感觉不到一丝丝的清凉。偌大丛林里不知名的鸟发出可怕的叫声,他的心怦怦怦跳得很厉害,似乎有什么东西往他这边冲来。唰唰唰,嗤嗤嗤……一只可怜的野鸡在离他身前丈外的树下撞死。事情便在这莫名其妙中发生。他顿时发觉自己原来早已是饥肠辘辘了。他慑手慑脚上前想确认一下鸡是不是死了,当肯定了之后,他拎起鸡脖子,仿佛已看到一只香喷喷的烤鸡了。“鸡呀鸡,你真是太倒霉了,不过看在我比你更惨的份上我只好吃了你……”当他正拎着那只鸡看的时候一人朝他走来。
他看到那个人影的时候,突然一阵晕眩。他也许俯下身来太久了。
“你这该死的破书生……”当时人影正怒气冲冲而来。
“大哥,你饶了我吧,你瞧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突然察觉到什么,急忙松开手,放开了鸡脖子。
“破书生,你,你杀了我的鸡——”那人横眉怒向,举着一把破刀,似要将书生生吞活剥一般。书生没有争辩,他只是在心里想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他皱起了眉头,微微眯起了双眼。
“杀了我吧,只要你告诉我,你会怎么杀我?”书生劈头就说。
“怎么,你这小子傻了?”强盗吃了一惊,举着刀子不敢动手。
“不是,是我不想活了。”书生伸长了脖子。他的影子照在地上,十足像长颈鹿。
“你不活了,干俺鸟事!俺只取钱财!”他开始搜书生的身,只找出几本破书。
“我已经穷途末路了,我欲上京赶考,哪知半路钱财用尽,真是去不得又归不得,宛如一个人挂在悬崖半空,上不得亦下不得。”
强盗原来半月未曾抢到钱财了,每日以野菜红薯为生,本以为终于可以抢到米粮,哪知居然遇上了一个求死书生,他真是气急败坏,要动手杀人。
“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你千万不肯虐待我的书!”
“人都死了,还管什么破书!”强盗愤怒地将他的书抛到林子里去。他又举起了那把破刀,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恨。
“慢着!你先别我杀我,我平生爱书,倘若叫我钟爱之物流落荒郊野外,我实在难以心安,你先等着我安顿好它们,自会回来领死!”他恳切地请求着。强盗瞪着他,不言不动。书生一溜烟奔到树林里。
强盗想自己一定是疯了,他只是气急败坏地砍着一棵百年老树,直至那树伤痕累累为止。他转身要去时,忽然听见了书生的喊叫声。
“仁兄,还没杀我就要走吗?”
“你还没走?”
“我已经叫你杀我了,我一定要遵守诺言回来给你杀的。”
强盗心想他一定是疯了,他也是发泄怒气的时候了。他盯着书生,看他双手高举,俯首跪拜苍天,接着伸长了脖子,让他一刀砍下去。
“好,你自己要来送死的……”他朝刀口吐了几口唾沫。
“慢着,我临死前尚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你可否将我的骸骨南面入葬,以解我思乡之苦?”
“废话这么多,我杀了你!”
“慢着,此事不行,你答应我另外一件事如何?”
“有什么屁快放!”强盗已忍无可忍了。
“大哥,你有没有爹妈呢?”
强盗一愣,吼了起来,“那干你鸟事?”
“不是,我只是想说人都是爹妈生的,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我爹妈那肯定是要伤心死了,所以我求大哥切勿将我的死讯告诉他们二老。”
“哼,你爹妈了不起了!死小子,临死前还喋喋不休,信不信我把你舌头割下来。”强盗的眼神掠过片刻的疑虑,他的破刀架在书生脖子上,手却不觉地松开。书生捂住嘴巴,略显惊恐地看着他。可沉默又很快被打破,当一只鸟飞过书生头顶时,他又张开了嘴,叽里呱啦地说了。
“大哥,万事好商量!我想你也没什么机会看到我爹妈的。要不这样,咱们商量个事,我家里有个妹妹,年方二八,不如咱们结为亲家如何?”
“那你是不想死了?”
“死,当然要死了。只不过临死前思念一下亲人,这也不行吗?”
“好吧。”强盗愤懑地点了下头。他想他应该手起刀落,可他没那么做。半个时辰后,书生眼神略呈昏迷状,强盗亦是慵懒地连打了几个呵欠,他冒起无名之火,愤恨地举起了刀,“喂,你有完没完?”
“大哥——”书生眼泪汪汪的,“大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临死前最后的一件事?”
“你——”强盗怒极,只觉他无可理喻,嗔目几乎眦裂,只朝他脸上吼去,“你要怎样,快说!
“大哥,你能不能当一回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