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从不向北
1
这年冬天,莫斯科有零下30度。
在下飞机之前,越小北就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
旅客鱼贯而出,她傻乎乎地跟着其他人一起下机,被带到了一个像是仓库样的大楼前,一位身着制服高壮的金发妇女站在门口,浓妆下的脸因天气的缘故僵硬地展开,咧嘴微笑。越小北突然有种上刑场的错觉。她扯开脖子上一圈圈厚实的围巾,重重地呼吸,呼出沉沉的白气。
通过长长的甬道,登记大厅嘈杂而拥挤,充斥着完全不同的语言。阳光透过落地窗在瓷砖地面映起光影,刺眼的光线反射在她脸上。
在机场大门口,小北等到了提前预约好的翻译小姐Elena。她亲切地用中文说着“你好”,帮小北提着拉杆箱,挥手招来了一辆出租。小北回过头看了一眼“谢列梅杰沃1号国际机场”的俄文字母,跟着钻进了车后座。

2
越小北傻站在雪地里盯着这堵墙已经近五分钟。墙上有厚厚的积雪,墙边挂着长长的足以致命的冰凌。她想了想,转身想走。
“你也想翻墙出去?”一个人弯着嘴角走过来。似乎已经注意了越小北很久,估计她的犹豫与退缩都被他看在了眼里。他走上前在墙边站定,“叭叭”地将墙上的冰凌一个个拔断,越小北抖了两下,觉得断的是自己的肋骨。等打散墙头的积雪,那人双手一撑,轻轻一跃,已经坐上了墙头。“你要不要上来?我拉你上来。”越小北踌躇了一秒,就一秒,下一秒钟自己已经把手交给了他。
那人走在前头,越小北走在后头。拐了一个弯,又拐了一个弯。那人肯定在想,为什么越小北一直跟着自己。越小北想。越小北踩出一个又一个深深的脚印,雪“吱嘎吱嘎”的被一片片踩出坑,化成雪水。
那人果然回过头来,“你是去看贝加尔湖之星的吧。”他没有用疑问句,似乎笃定的很。越小北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点下了头。“那刚好,我也是,一起去吧。”他笑笑,戴上衣后的帽子继续走在了前头。越小北蹭蹭冻红的鼻子,赶紧几步跟了上去走在了那人的身边。
这一天,越小北才知道“贝加尔湖之星”不是什么天文星球之类的,而是一位俄罗斯摄影家亚历山大?柯尼亚杰夫的摄影展。
可是,这一天,两人都没看成。越小北是因为没有邀请函,那人是因为越小北没有邀请函。回学校的路上,越小北心情很低落,仿佛有淤血积在脑内的血管里,呼吸怎么也不顺畅,她不断的偷偷瞄着身边那人,那人一脸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喂,那个,对不起,其实你可以进去看的,不用管我。”
“我姓莫,叫莫斯科。”
越小北发誓,自己很努力的忍着,甚至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可是仍然笑喷了出来。

3
下了出租车后,Elena带着越小北找到了那家叫莫斯科华人的旅馆,宾馆门前有一排高大的白柳。越小北记得,两年前也是这间旅馆,505房间,从那间房朝南的小窗就能看到门前的白柳和隔街的落叶松。有时,在清晨,也能看到天缓缓地变成明度极高的淡蓝色。
越小北紧紧握着刻着505字号的钥匙,拒绝Elena要帮忙送她到房间的好意,拖着沉沉的拉杆箱熟门熟路的找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已经重新装修过了,窗框都漆上了新鲜的橙色,门口铺着厚厚的人造毛地毯,床头柜上摆着善解人意的空相框。窗口的书桌脚斑驳地开始掉漆。越小北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等到天色渐暗,太阳沉入地底,她打开房间的壁灯,仍旧是温暖的暖黄色,她闭着眼睛摸索到衣橱的左下角,居然真摸到了几个字,小北顺着这几个字的笔画一遍又一遍地描绘。小北想,莫斯科的冬天真的很冷。

4
那天回到家后,越小北仔细Google了下“贝加尔湖之星”,可是信息非常的少,小北又找起了贝加尔湖:世界上容量最大,最深的淡水湖。俄语是OzeroBaykal,或者OzeroBajkal,被美好的称为“西伯利亚的蓝眼睛”。小北觉得自己陶醉了,她搓搓冻红的双手,乖乖钻进了被窝。那个晚上,小北梦见自己在贝加尔湖底泅游,从这一头到另一头。从湖底可以看见一个人温暖的笑脸。
周围同学都开始发现越小北突然有了两个怪癖:上学放学喜欢绕远路,走路频频回头。可是,好像用尽所有办法都再也无法偶遇到莫斯科。学校变成了一片大大的森林,而越小北在深处迷了路。
冬至这天又下起了大雪,小北他们早早的放了学,准备回家吃馄饨。街道上熙熙攘攘,大家都因为这场大雪兴奋的紧。路边卖小饰品的杂货铺也异常热闹。越小北却呵着重重的白气,趴在橱窗上死死地盯着。橱窗里摆放着莫斯科红场的拼图模型,沧桑却充满味道。可是,越小北的眼神却越过那一整片莫斯科红场,直到停留在站在一堆世界著名建筑模型后面的那个人身上,修长挺拔,像是阳光下一棵金色的白杨,发出璀璨的光芒。
莫斯科。
莫斯科正和里面的老板在说着什么,很投入很专注。越小北也看的很投入很专注。他的头发乌黑乌黑的,肩膀宽厚,手指干净而修长。莫斯科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很随意地向橱窗口瞥了一眼。越小北吓了一跳,一缩,撒丫子就跑。
雪花打在她脸上身上,北风吹得脸生疼生疼的,靴子都湿了,还有被拖在雪地里奔跑了至少一公里的可怜的七彩围巾。小北渐渐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她想着,自己可真是傻。她挣扎着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暖和和的泪珠掉了下来,打在手背上,然后渐渐变凉,冰冰冷冷。越小北生病了,生了一场爱情的病。

5
越小北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醒来后的越小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才发现自己就靠着衣橱坐在地板上睡着了。虽然有暖气,小北还是感冒了。
拖着鼻涕,小北打开了门,是Elena。
“早上好啊!Miss越。”Elena手里捧着巴西木环绕的紫玫瑰和俄罗斯的特色食物пирог大馅饼,“给你,早餐。”
小北接过道了声谢,侧过身子让Elena进房。Elena带进来的寒风和冷气让小北微微地退缩。
“Miss越,今天第一站你想去哪儿啊?我们去红场怎么样?那里……”
小北拿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