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那落日,不是那血染般的图画?
独孤寒紧了紧披着的袍子,脸颊缩进袍子领口的毛绒里。依着半开的门扉,抬头,狠狠地那落日。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门外凉风扫起零落的花瓣。独孤寒顿了顿鼻,走下台阶,半蹲在花瓣前,伸手夹起一片落花,低声叹道,这花也是娇贵,受不得半点风寒。这人,这人亦是如此吧。
娘娘,外面风大,还是进屋吧。独孤寒身后,一个宫女提着宫灯,轻声劝道。
独孤寒却是一笑,并未理会。嫣儿,若是让你来做这娘娘,你可愿意?
那个名叫嫣儿的宫女听罢,先是一惊,便马上跪倒,娘娘,奴婢不敢。娘娘乃是万金之躯,蒙天地福祚,承陛下恩宠,奴婢就是有千万个胆子,也万不敢有何非分之想。
罢了罢了。独孤寒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可是娘娘,外面……嫣儿又要劝,见娘娘不理,便起身后退了几步,低头立在后面。
独孤寒这才伸出双手,将花瓣聚成一堆,美人陨了,便该以花为冢吧。捧起一抔花,轻嗅。仰头,闭目,若是有良人冢前鸣筝寄思,既是陨了,也无憾了。只是……
独孤寒是当今太后的外甥女,生在官宦之家,长得清秀婉约自不必多说,自幼识习诗书棋画,常伴在太后左右,深得太后欢心。一日太后去相国寺进香,独孤寒吵着要去,太后被磨得紧,也便答应了。进完香,太后与方丈在静室交谈,独孤寒当时也小,寻不着太后也是着急,见太后与方丈在静室中交谈,也未顾及礼仪,便闯了进去。
太后见独孤寒闯进,自是不悦,刚要斥责,眼角却撇得方丈一脸惊讶,忙说道,我这侄女平时惯了,打扰了大师清净,还望见谅。
只是大师不答,定睛仔细打量独孤寒,敢问太后,不知郡主生辰如何。
太后暗思方丈要生辰必是要算卦,也知方丈乃是有道高僧,算卦卜命之事轻易不做,听闻方丈要生辰,连忙将独孤寒八字奉上。方丈掐指,紧闭双目,眉头微皱,忽然睁开眼,目光一闪,掐算的手指也停下。沉吟了一会,对太后说道,天意如此,本不当泄露,只是太后多年诚心向佛,老衲……
方丈还未说完,只见天色忽然暗下,狂风骤起,呼啸着撞开窗子,吹起方丈的袈裟。方丈大惊,攒了攒眉,低头沉吟。太后也是被这异象惊到,皱着眉,侧脸看着方丈。大师,这……
方丈不语,只是缓缓转动念珠,嘴中不知念叨着什么。太后见状,也不言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太后,方丈轻叹一声,天意如此,老衲不敢忤逆。只此一言,望太后恕罪。
大师何出此言,太后正了正身,说道,大师乃有道高僧,若能的大师片语只言,老身亦是受用无穷,又岂敢怪罪。
哎,太后不知,此女子命连国祚,日后……
方丈还未说完,只见电光一闪,接着隆隆传来几声旱雷。这腊月寒冬,又哪来的雷鸣阵阵?方丈大惊,手中的念珠顺势掉落。太后也是一惊,顺势向后靠到座椅上。二人俱是惊恐,无言相对。片刻之后,方丈方才回神,捡起念珠,再看时,只见念珠俱裂。
方丈顿觉心头一颤,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太后眼一瞥,也见到那满是裂痕的佛珠,望向方丈。方丈此时已乱了心神,也不管君臣之礼,起身离开,边摇头边呢喃着,不可说,不可说……
太后眼看着方丈离开,摇了摇头,随后深呼一口气,转头盯着独孤寒看了一会儿,只记得方丈那句:此女子命连国祚……
三年,上立独孤氏黎为后。时年秋七月,有星孛入于北斗。
回宫吧。独孤寒起身说道。
凤仪宫依旧的繁华绮丽,只是这般境况,并不是独孤寒所想的。
进了大殿,独孤寒感到一丝异样,问留守的宫女:刚刚是谁来过
留守的宫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赶忙回道,禀娘娘,没,没人来……
独孤寒脸色一寒,说
宫女身子一凛,赶忙跪下,娘娘……
说。
是,是……
不用逼她了,是我。门外走进一名男子,八尺之身着着一领雪亮的蚕丝华衣,同样白色的靴子也是一尘不染。头发只是简单的用簪子簪起,只是眉间透着的不是书卷气息,而是刀里火里锤炼出的杀伐果决。
男子在独孤寒身前五步停下,一干宫女齐齐的道了一声,并肩王。
来人便是当今皇上的同胞弟弟,并肩王萧战。先皇在时,最喜欢这兄弟二人。一日先皇问道,二十年后,你二人欲为何。萧鼎说:欲效仿周公,广纳贤士,经营四方,与民同乐。萧战答道:欲为将,愿提三千甲士,为父王征战天下。于是先皇死前立下诏令,传位萧鼎,封萧战为并肩王,提十万兵,镇守北地。下个月太后寿辰,并肩王特地从北地赶来,为太后贺寿。
你走,这里不欢迎你。独孤寒偏过头,淡淡地说道
你瘦了。萧战也是淡淡地回说
嫣儿,送客。独孤寒紧了紧下颌,转身离开。一干宫女自是散去。大殿里只剩下萧战和宫女嫣儿。
爷……嫣儿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没事。萧战浅浅地笑了笑,娘娘让你送我呢。说罢,也是转身,顿了顿,抬脚离去。
嫣儿跟在娘娘身边,自是个玲珑的人儿,哪还不知道娘娘和王爷的意思,见王爷要走,马上跟了上去。
嫣儿。
奴婢在。
娘娘近日可是还好,看上去消瘦了许多。你们这些人,可曾悉心照料?
王爷明察。娘娘乃是万金之躯,我们做下人的自当悉心照料,哪敢有半点松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娘娘最近似乎心情不好,胃口也是大不如前。奴婢值夜时,多次见娘娘辗转,不能入睡。
哦。萧战应了一声。
爷。
恩。
奴婢这里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吧。
那奴婢就斗胆。嫣儿顿了顿,其实依奴婢看来,王爷这次本不该来娘娘这里的。
听完,萧战突然停下。嫣儿也立在那儿,低头不语。
停了一会,萧战有继续前走,接着说吧。
爷,嫣儿自幼跟随小姐,爷和小姐的情意嫣儿是知道的。说句心里话,嫣儿始终觉得,小姐是应该嫁给爷的。嫣儿停了停,稍稍抬头看了看王爷,只是造化弄人,爷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并肩王,而小姐,成了皇后娘娘。
然后呢,为什么我不该来?
奴婢虽是婢女,可是这宫中的消息,奴婢也是略有耳闻。前些日子就有人上书,说王爷在北地拥重兵,名为保疆土,防戎狄,实为国之大患,祸乱之源。于是就提出收回王爷的兵权,让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