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师,您好
Chapter1他是赶走我妈的罪人

杜阮打外边儿进屋,身上沾满了雪。胡仲阳给他让道进座的时候皱了皱眉头,细声细气地道,“杜阮,是不是又跟别人打架了?”杜阮自顾自地进去,然后习惯性地掏出眼镜布擦眼镜,一言不发。
“是不是啊到底?”胡仲阳压低了声音,却加重了语气。
“嗯。你还记得八班老跟你嬉皮笑脸的那个小子吗?”杜阮道。
“啊?!”胡仲阳立马儿用手捂住了嘴,“那可是咱学年有名的好勇斗狠的!”
杜阮点了点头,胡仲阳的脸顿时红了起来。
杜阮对她的那点儿心思,她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想到杜阮竟有如此大的勇气。
胡仲阳正想道个谢,班主任老师突然清了嗓子,压住了胡仲阳的话头。
“想是同学们也都知道了,学校把在初一任班主任的杜老师调到咱们初三毕业班来教同学们数学。同学们一定要认真跟着杜老师学习。明白了吗?”
胡仲阳跟着大家一起喊:“明白了。”她回头打量自己的同桌,发现他的脸色却煞白煞白的,十分难看。
杜阮“腾”地站起来。
“张老师,我好像是骨折了。”

当天晚上,杜阮的右臂便被牢牢地打上了石膏。他正左一下右一下地试着用右臂活动。一个不小心,碰倒了沙发旁边的花瓶。花瓶悦耳地叫了一声儿,碎了满地。
杜成玦从厨房里钻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白色的雾气顺着杜成玦身体挤开的门钻了出来。
“爸——”
杜成玦有点发愣,但马上就转身回了厨房,他知道他的粥要熟了。
杜阮有点尴尬,脸涨得发红。
接下来的晚饭他吃的也不顺利,他必须习惯用左手拿筷子和勺。当杜阮终于吃到第一口晚饭的时候,他的衣襟上已经洒满了先前抖下的米汤。
“爸——”杜阮开始向杜成玦要帮助。
杜成玦依然夹着菜端着碗,就像没听见。沉默让杜阮浑身都不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杜成玦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个儿子。
“你为了她打架,折了自己的胳膊,值吗?”杜成玦头也没抬。
杜阮的脸上只写着两个字:诧异。他不知道父亲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谁啊?”
“她是你同桌?放心,过几天你们就不会再坐在一起了。”杜成玦撂下碗筷,开始收拾桌子。
“你不要太过分!你不就是我爸吗?铁中最出名的数学老师又能怎样?我……我喜欢她她不知道的,跟她没关系……为了她打仗,我值!我能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打一仗!您呢?您有我这份勇气的话我妈能离开我吗?您好意思说我?”
杜阮不知道,他不知不觉当中已经把所有的“你”都换成了“您”。
杜成玦身形一滞,幽幽地看了杜阮一眼。

Chapter2我是他的整个家

杜阮第二天来到学校的时候,大家都嘘寒问暖。
“杜阮,怎么样了?情况还好吗?”
“老杜,你这胳膊不会就此半残了吧?”
“我说老张的嘴也真黑,你最开始说骨头折了的时候她愣是不信!我呸……让她玩儿勺子把去吧!”
杜阮就像失了魂魄一般,摇摇晃晃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一会儿,胡仲阳也到了学校,她惊讶地看到了最落魄的那一个杜阮——脖子上绕着固定胳膊的红布,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最重要的是,自左手中指的指根开始一直延续到校服里面的一道浮肿的红痕让她触目惊心——杜阮,杜阮挨打了!
天啊,这是怎样的家长啊?孩子都伤成那样的还下得去手!胡仲阳在心里暗暗地说着。
“他知道我们了……他,知道我们了……”杜阮歪了一下脑袋,看见不知所措的胡仲阳。
“什么?”
“我爸,知道我喜欢你了……”
清晨的班级一下就闹了起来,胡仲阳感觉自己的脸像火烧一样,杜阮则在说完这话之后就把头又歪了回去,对着课本发呆。

杜成玦第一次踏进初三一班的教室,他没顾着找自己儿子在哪儿,因为他现在不想见那个畜生。
“同学们好,”在齐刷刷的鞠躬之后,杜成玦开口说话,“我叫杜成玦,以后就叫我杜老师吧。”他这才腾出空来瞥了一眼靠墙边的位置,颓废没落的位置。
“先点名。”
胡仲阳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给杜阮看:“你和杜老师长得有点像。尤其是他扶眼镜那一下,跟你特别像。”
杜阮看了,不置可否。
这个班里除了班主任,没人知道杜成玦是杜阮的父亲。
杜阮小升初的时候,杜成玦在初二,没能教得上他;等杜阮到了初二,杜成玦则去教了初三,关键的毕业学年。尽管如此,对杜阮的管教依然没有松,杜阮的排名一跌出学年前六十名就免不了一顿棒子炖肉;等杜阮到了初三,杜成玦终于教自己儿子一把,还是在父子关系如此尴尬的时候。
“杜阮。”杜成玦的眼镜被拽到了靠鼻尖的地方,仿佛在告诉同学们,这副眼镜的主人正在仔细寻找一个叫杜阮的孩子。
出人意料的,班级里没人应声。
“杜阮——”他压着嗓子又叫了一句。眼睛紧紧盯着靠墙呆着的那个慵懒身影。
“老师,杜阮站起来不方便的,他在那儿。”班长站起来解围,顺手一指杜阮的位置。
“哦。看来这位杜阮同学不仅身体有问题,就连嗓子也坏掉了。”杜成玦乐了,要叫下一个名字。
“到……”杜阮的声音夹着万分的不乐意,全班哄笑。他们乐得看着这位前数学课代表与现数学老师之间的较量,也正好探探新数学老师承受底线。
杜成玦顿了顿,向门外一指。“出去!”

入夜的城市里,车声喧嚣。四楼的一排办公室早早地没了声息,只有那个角落里,仍然有一坐一站的两个人影,他们几乎融到了茫茫夜色里。
杜成玦掏出了烟盒,反复地把玩。他想抽出一根点上,脑海里却始终牢牢记着医生的话,骨折病人忌腥辣。烟……辣吗?反正他觉得是。儿子会觉得不舒服的。
他们没有开灯,杜阮站的位置恰好挡住了从窗口透进来的寒气和背后一厢霓虹闪亮,屋里便更黑。杜成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把儿子往边上拽了拽,顺手扔给他一件衣服。杜阮很别扭地套上,忙活了好一阵子。
“你妈妈的事情,是我的错。”
杜阮没想到父亲公然把自己撵出教室就是为了到办公室来跟他说这么句话,他更没想到的是杜成玦会向他道歉。
他知道,自己昨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