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发
你知道吗?
每一个长着白头发的孩子,
都是一匹幼小的孤狼。
不论相处了多久,
你对他有多么好,
都养不熟。
我们,
瑕疵必报。
1》蜚语
“林卑,你有一根白头发诶!”后面的许薄做作的惊呼,港台腔十足,尾音不可抑制的欢快的上扬。
许薄,薄荷的薄。
一众女生哄笑。
“白头发,真恶心。”
“真是跟怪物一样。”
人云亦云。
“呵…哪里有?”林卑慌乱的转过头尴尬的笑,脸色有几分苍白和不知所措,脚步不可抑制的往后退。
身后,用力攥紧的手心里除了一根白头发还有数根黑发,头皮尖锐的刺痛,微微渗出的血丝,谁也看不见。
林卑,谦卑的卑。
蛇都吐着信子,无比恶毒。
2》林卑
铁质的大门被推开,因为年岁太久发出陈旧的吱呀的响声。
“诶,林卑,你回来了?快帮我把白菜摘了。一天不知道疯玩到哪里去,你都高三了啊知不知道啊?”
厨房里,蔬菜里的水分接触到锅里滚热的油发出爆裂的声音,混合着妇人尖锐的声音,让人备受煎熬。
“碰!”
门撞击着门框,墙上已经鼓起气泡的石灰纷纷掉落下来,在黑色的地上格外刺眼。
“林卑!你作死啊!给我出来!滚出来!”黄艳穿着围裙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冲出来。
黄艳,艳丽的艳。
黄色木门有些脱漆,斑驳的的露出木头的褐色,此时被擂得咚咚作响,地上愈发铺陈起细碎的白灰。
“林卑!你有本事就死在里面!还想吃!吃个屁啊吃!”锅铲被扔到地上发出响声。
金属轻易在水泥地上砸了一个浅白的痕迹,油渍淡淡的浸开形成一个深黑色不规则的圆圈。
尖利的骂声透过不隔音的墙壁准确无误的传到屋外去,传到林卑耳里。
门里面,没有回音。
厌恶每一个人,用最深的情绪。
3》他
“呵…你也在这…”林卑对顾尘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左脸依旧火辣辣的疼。偏偏,在这个时候遇见他。
顾尘,尘世的尘。
“嗯。”顾尘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算是回答,目光在印有掌印的那边脸停留了数秒又移开。
破旧的楼道里,声音没有阻碍的传播。对于刚才的吵闹,每个人都听了个大概。
林卑低下头,耳侧的头发乖顺的滑下,挡住了脸。头顶上,依稀一两根白头发。
沉默在天台的风里肆虐。
终于,林卑转身,慌不择路逃了下去,跌跌撞撞的迷失。
顾尘望过去,别有深意。
光与暗的分界明显,什么也看不清。大张的楼梯口像不见底的深渊,脚步声被夸大明确。
急促的,杂乱的,渐渐不清晰。
晚霞终于失尽了鲜血,尸体乌黑冷却。
林卑失神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脚下还穿着边缘染了污渍的人字拖。
“林卑。”顾尘老远就看见了林卑,呆呆的愣着神保持着一个姿势。
“啊?”像是被噩梦惊醒一般的僵直了身体。
“该回去了。”弯下腰抓过她的手。
“…哦。”顾尘手心的温度是少年特有的热度,刚好温暖在风中吹了许久的她。林卑咬住了下唇,病态苍白的脸上有了一分红润。
莫名其妙的就会喜欢上一个人,不管你是谁。
4》许薄
“那个林卑好恶心的,居然有白头发。”嫌恶的眼神中不免都是刻意。
“是啊,真是讨厌。”都像这样回答。
许薄满意的勾起嘴角。
“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吧。”有微弱的辩护的声音。
“怎么可能没什么,恶心死了,你看她那副样子,像是看不起所有人一样。”马上被更强硬的声音掩盖。
“这么一说…还真是讨厌呢。”向林卑的方向看去,一个人坐着,与四周的喧闹格格不入。
急促的铃声恰时响了起来。
“喂,你挡住我了。”笔尖对准了前面的人的背,白色的布料极易吸水,上面马上就印上了一大团墨水。
声音在无人说话的教室里极大,周围传来哄笑声。
“对不起。”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背部尖锐又冰凉的疼痛,林卑攥着笔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微微低下头侧开身子让开。
“林卑。”
林卑如梦初醒一般,站起来看着书不发一言。
“请你解释薄字的意思并组词。”老师看着出神的林卑皱起了眉,不耐烦的重复问题。
“薄,刻薄,”脱口而出。
坐在后面的许薄瞬间变了脸色。
厌恶,从何而起?无人得知。
5》恨
“真是对不起啊,泼了你一身的水。”许薄端着前一刻还装满的水盆,说着刻意的话。
“…没关系。”连心都怯懦着,后退着,不敢争辩。
“哼…以后小心点吧。”
空荡荡的走廊里水盆摔在地上,翻转着的频率越来越小,归于平静。
林卑站在原地,狼狈到了极点,墨渍遇到水全部浸开,从头发上一点一点滴着水,
连移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失去了。
“没事吧?”头顶突然传来声音。
“…没事。”好像装满水的杯子忽然破了个口,得到了宣泄,眼泪不由自主就掉下来。
“许薄她…”
“啊,好冷啊,我要回家换衣服了。”林卑抬起头快速的对顾尘扯出一个笑容,打断话题离开。
“等一下,这个你穿着吧。”脱下外套递给她,算是中断了对话。
“谢谢。”接过衣服,林卑逃也似的离开。
“林卑!”去而复返的许薄紧紧咬住牙关。
林卑,你该去死!
林卑,我恨你。许薄,我恨你。
6》癔
“林卑,你是不是想死啊!你还要不要学?衣服不用你洗是吧?你给我滚出去!”
好像从出生时就是这样了,你除了骂我打我还会干什么呢?
“听到没有,叫你滚出去!”没有犹豫的把右手盖上林卑的左脸。
该滚的是你。
“老娘养你这么大,你他妈的还敢不听话,快给…”后半句话扼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黄艳,你去死!”林卑的双手卡在黄艳的脖子上,愈来愈用力。你早就该死了!
黄艳像一只落到岸上的鱼一样挣扎,也像鱼一样失去氧气。然后伸出脚踢向林卑。
“彭!”一片黑暗。
 “嗯…严重的抑郁症……有暴力倾向,建议住院治疗。”断断续续的话透过不甚隔音的墙壁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