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妈
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一切静悄悄的不知过了多少年,没人知道它的历史,只有几个瘪嘴的老太太,有时在自家门前的石凳上偶尔讲一讲山顶那块大石头的传说。
这个小村庄坐落在大山的深处,村子的背后是一座绿林密布的山坡,村子的中间是一条不是很宽但水流很急的小溪,在这静谧的山村里,小溪就像是一个不知疲惫的孩子,每天欢腾雀跃的在这里流过,给这小村庄带来了无限生机。
就在村子的南头,有一个不大的院落,这里几天前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喜事,因为这家的女主人在生了两个女孩之后,终于生下了一个男婴。可是就在小孩出生四天后突然抽风窒息,一会儿的功夫便不再动弹了,女人抱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喊着孩子的乳名,哭嚎声在山谷久久回荡。
孩子没有了,可是奶水却出奇的壮,膨胀的乳房使她的母爱再度受到摧残,有人说,挺好的奶水憋回去怪可惜的,不如再喂养个没奶吃的孩子吧。她啥也没说,但心动了。
夕阳顺着弯曲得山路爬过山顶,落到了山梁的那一边。就在梁西不远的一个小山丘下面,稀稀拉拉的住着几户人家,这里炊烟缭绕,显得那样温馨。这时小屋里传出了一个婴孩嘹亮的哭声,妈妈一脸的愁苦,孩子已经出生第五天了,还是没有奶,就靠他爸从城里捎来的一小袋奶粉,勉强维持。这总不是个长久之计呀,小孩的奶奶说,不如给他找个奶妈,把他奶出去算了,一来孩子有饱奶吃,二来你们也可以放心的回城里上班了。孩子的妈妈答应了。

两天后,她家院落里挤满了人,都知道有个找奶妈的孩子要被送到这,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有关小孩的各种话题,只有她一言不发,默默地忙活着手里的活。她的两腿紧张的在微微发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滋味。
孩子抱来了,人们拥簇着进了屋子,争相好奇地围拢过来,都想看看这个不幸却又幸运的小家伙到底长的什么样,孩子还在睡梦中,因为没有奶吃小脸瘪瘪的很瘦弱。女人双手轻轻的接过孩子,左看右看,眼泪遏制不住的往下流,嘴角却泛起了微笑,喜欢的在孩子的小脸上亲了又亲,嘴里颠三倒四的说着:“多好的孩子,多好的孩子,我的奶水足着呢,足着呢……”。“奶妈,以后每月我们给你五块钱,一年半后领孩子……”来人说的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见,她已经沉浸在了痛苦与幸福的矛盾当中。
说话声把孩子惊醒了,张开小嘴刚要放生大哭,她一把把孩子搂在怀里,孩子贪婪的吃上了出生后的第一口奶。她成了孩子的奶妈。

初接到这个孩子的前几天,她的内心总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孩子虽然不是她生的,可她却没日没夜的将小家伙抱在怀里,小孩的小嘴劲头挺大,吃得奶头有些微微的疼痛。但她觉得这种疼痛像一根带着线的小针将她的心与孩子穿在了一起。
多少时候她抱着孩子呆呆望着背面山顶的那块巨石,想着怀里的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那个宝儿呢。可小小的他还不到五天就被上天带走了,已经变成了小天使,常常在她的眼前飞过。这时她低下头看到怀里这小家伙,使她又回到了现实,一种强烈的母爱拥上了心头。她把孩子抱得紧紧的“宝儿——”终于又叫出了她心中的这个名字。
小宝儿一天天的长大了,嘴里有时含糊不清的叫妈妈。她会不假思索得答应着,有时候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玩耍,会让他忘掉了一天来的劳累,沉浸在无限的幸福之中。如果不是每月有人来送那五块钱的奶妈费,她早已经忘掉了她只是个奶妈。隐约中她好像有一种对那五块钱的憎恨,如果没有那五块钱,她会一直享受这份做妈妈的幸福,而当人家把钱拿来她接到手里的那一刻,她会觉得很伤心,这种伤心是来源于对自己身份的肯定呢?还是缘自于母亲对孩子的内疚,她弄不明白。
终于有一天她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对送来钱的人说:“以后不要再送钱来了,大老远的不方便。”“我有自行车。”她的话停止了,还想说什么已经不知道了,脑子一片空白。五块钱成了她身份的一个象征,她真想把钱扔到火里烧掉,让它变成一股青烟永远的消失。夜里她一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在悄悄的抹去眼角的泪水。
转眼一年半的时间到了,小宝的父母就要来接他了。她多么盼望时间能够停止,孩子不要长大,可那是不可能的,她知道她改变不了这些,只有战战兢兢的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这天,天阴沉沉的,她的心情也像这鬼天气一样,沉的像灌了铅一样,从早上起来就开始给小宝打扮,洗脸洗手还擦上了姐姐们的香粉,小家伙高兴得不得了,以为又要带他去赶集呢,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他那里知道这是要送他离开这熟悉的地方。而且一别竟是三十多年。在他的童年少年甚至成年以后,奶妈成了他们家禁忌的话题,谁都知道在他们家在奶妈那里欠下了一笔永远无法偿还的账。
奶妈从早上就开始准备,把孩子衣服都洗净装好,还把一个孩子们都喜欢的也是家里仅有的一个玩具木制的小汽车,偷偷的装在了小宝的布包里。整整一个上午她都在忙忙活活的拾掇着手里的活计,只有这种忙碌中才能冲淡她此时的痛苦,孩子就要走了,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快到中午的时候,接孩子的人来了,她突然鼓足了勇气对来人说:“能不能让我们再带上半年,让她吃上半年的奶,我们一分钱都不要。”两个大女儿也在旁边苦苦地哀求,明明知道不可能,她还是在一遍一遍的祈求。

小宝儿被带走了。当时她倚在村口的树旁,两腿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她的心被掏空了。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她的乳房被奶水充溢的又肿胀难耐,她在院子里转来转去焦躁不安,孩子怎么样了?晚上哭闹了吗?又尿床了?吃饭习惯吗?一连串的担心,使她再也无法在安静下来。她望着山顶的那块大石头一遍一遍的问自己,不然我去看看?想到这她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
一路上她健步如飞,脑子里闪着一幕幕见到孩子时激动的情景。
八十里山路,她从早上一直走到过晌午,边走边打听这来到这个她并不熟悉的小村庄,来到这家的门前,她心里忽然又有些发怯,一种莫名的自卑感从那个紧闭院门缝中向她袭来。这时他好像隐隐约约的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她一个健步冲进了院子,嘴里喊着:“宝儿,妈来看你了——!”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的妇女,脸上面无表情,眉头有点发紧,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