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日的某个早晨,我靠在客厅阳台的地板上打开小青的第一本日记:“遇到曾辉,是我漂泊的孤独生活得已快乐,知道自己的存在还有意义,被爱,和爱着……”
救赎
在开往南京的列车上小青睡着了。斜靠在窗口,双臂紧紧拢在胸前。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曾辉就在这时坐到了小青的对面。靛蓝色棉布上衣宽松精美,有手工刺绣五彩花朵。配一件同色棉布裙,长到脚踝。脚上一双圆头青灰色平底皮鞋。这双鞋更像芭蕾舞鞋,四周有深蓝色、金色相间丝绦缠绕。长长的卷发覆盖着半张脸颊,直到腰间。她睡的并不安稳。眉梢轻颦,睫毛似有金色精灵扑朔闪动。尖尖的下巴,面容苍白。倾刻间,曾辉觉得四周嘈杂的声音以被这种深深浅浅的蓝色过滤,而颜色强烈对比与小青静美的姿态形成一种深入血液的因子直逼曾辉的大脑。她是做什么的呢?舞蹈演员吗?还是……“列车马上进站了,请大家拿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播报员的声音令小青缓缓睁开双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婴儿般呢喃的声音。她的眼睛接触到曾辉,眼神清澈,冷漠,如华丽舞台落幕后的寂然。直挺挺的脖子修长,锁骨锐意。曾辉赶紧向小青点头问好。列车沉缓停下。小青站起来挎起大大的黑色软包离去,淡淡的烟草味道一闪而过。曾辉站起来追出去。可是,站台上,来往人群匆忙错过,哪里还有那个美丽女子。
茶几上,一把打开一半的宝石蓝绢扇、水晶果盘里几枚艳丽的樱桃和半个滴着酒红汁液的血橙,窗帘玫红,几支插在琉璃花瓶里的白色马蹄莲,惊艳,卓绝。为了赤足在地板上感觉不到纤尘对我的困扰,我跪着用洁白的抹布一寸寸清洗。青灰色的地板上,水滴沾濡着我乳白色的吊带长裙,音乐顿挫激昂,我突然想到小青,玫红的嘴唇,苍白的脸庞,有着令人绝望的悲伤与性感。
当小青再一次见到曾辉时,是两个月后的一次朋友聚会。客厅里,三三俩俩莫名的男女围坐在一起,交颈缠绵,窃窃私语。朋友看到小青进来打了个招呼后早不知去向,偌大的房间灯光暗淡,音乐委靡。小青自顾端起盘水果沙拉走到椭圆形的阳台。空气中有浓甜气息。这是一个迷失的仲夏夜晚,有着太多无法诉说的感怀。许久,小青感到身边有沉重的呼吸声,一扭头,似曾相识。小青歪头端着水果盯着曾辉。曾辉看着小青。俩人谁也不说话。小青转身走开。曾辉顾时失态的叫起来,“你叫什么?你是谁?”众人听到声音,纷纷朝这边张望。小青扭头愤然怒视曾辉,将果盘随手放在桌上,提着长长的裙子向门外跑去。高跟鞋轻脆锐利的声音分割了曾辉的嘶喊。
小青跑到门口,站在一颗榕树下看到曾辉跑了出来。他向四周望了望,从牛仔裤的后兜里掏出香烟,沮丧地靠在黑色的车边点燃。小青轻轻走到曾辉身后。“你为什么跟着我?”曾辉双肩抖动了下,猛地转过身来,小青站在他面前。
曾辉父母是高校的教授,循规蹈矩,希望儿子子承父业。但曾辉从小性格叛逆,常常寻畔滋事,被父母捆绑罚跪,小小的年龄便对父母充满了怨恨。后来勉强考入本市的一所大学。大学生活枯燥乏味,教程死板刻薄,桀而不驯的曾辉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在大二时偷偷缀学,跟随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画家漂泊流浪,并多次冒险进入焞煌临描壁画;感受大西北粗犷沧凉的生活,时常衣衫褛褴,逢头后面,只有疲惫之极才回家埋头大睡。父母忍无可忍,一气之下将曾辉扫地出门,并断绝父子关系。在随后的日子里,曾辉不再远离这个城市,他极有天赋,多年躁动的心在颜色与线条的吸引下安静下来,并在画家的指点下逐渐有了自己对于绘画的理解,将它做为事业苦心经营,仅仅不到五年,曾辉成为这个城市里的画家,有了自己的艺术发展公司。遇到小青使他漂泊多年的身心再一次得到指引,重新认识到人活着不能只顾及自己的感受,他,还有责任。在小青的劝说下曾辉回到了家,当看到年迈的父母满头霜发时曾辉惭疚的跪了下来,父母搂着曾辉喜极而泣,小青想到早逝的父母,泪流满面,默默离去。
多年以后,我踏上这座城市,沿着小青熟悉的路走入曾辉的展厅。工笔与粉彩的结合看起来有些雕琢,但仍不失创新。整个画展非常成功。人们仰着头,以一种仰幕敬重的神情观看着。展厅里,静谧,肃清。在一幅巨大的画像前我停下来。它占据着一整面墙壁。题名:我与天堂有个约会。长发女子一袭蓝色衣衫,踮着脚尖,双臂展开像个婴儿侧脸帖在玻璃上,似乎在倾听来自窗外传来的声音……线条清晰明丽,着色处朦胧中又不失单薄。小青……双唇微启,泪潸然而下。一件黑色风衣,一条咖啡色暗花丝巾,一幅宽大的黑色眼镜,这就是我,我来做什么,如此的装束,是凭悼?还是缅怀?有时,仔细的想来,一个在每个季节不断变换城市与山水之间漂泊,然后又回归到那栋奢华的大房子里厌厌生活的女子,如何在历经多年后遇到小青,而又深深的爱上了她。而这种爱是不可救药的被沦陷,她的美丽,她的才华,她的思想,以及在她死后我又难以控制的追随她走的过路,我从不知道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女人时会更彻底。“你是楠!”曾辉。我在心里默默自语,我终于见到了他。这个城市是陌生的,我并不认得任何人,我深爱过的女人她曾在这个城市,可是,她已经走了。我重新戴上黑色眼镜,轻轻地转过身:“是的。我是楠”“小青给我看过你们的合影,她所有的照片中只有一张合影,那个人就是你。同样的装束,同样的姿势。”是的,我一贯的姿势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身体挺直,像是随时登场的芭蕾舞者。小青曾嘲笑我,说总以这种姿势的人是没有安全感的。我看着,看着这个令小青爱过的男子。曾辉眼睛盯在我的脸上,游离,绝望。也许,他会想到,除了他,还有我,也是小青深爱的过的人。原来,他是这么的普通,身体修长结实,一身黑色休闲服,深咖色软皮鞋。他的眼眸沉静,眉峰锐意,头发柔软,浑身散发着淡雅清凉的气息。
近几年来的成功令曾辉的心气有所浮躁,疏于对绘画的突破。小青冷眼看着,急在心上,她决定找曾辉谈谈。午后,俩人站在窗前。“曾辉。”小青欲言又止。“嗯?”“画室的生意很难发展,你是不是将画界同仁的作品做以整理,分期举办画展或是沙龙,这样有利于你们之间的交流,拓展眼界。再说……”“再说什么”曾辉有些愠怒?“你不要以为你是大师,时代在进步,人们的审美观点在改变,我查阅了许多的书籍,凭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