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颜空逝
楼兰新娘
楼兰空自繁华,它被一片无际的大漠包围着,却是那样灵动,如一只展翅的雄鹰,高贵而充满着力量。阿婆说幻颜砂是楼兰最美丽的女子,是被太阳神所恩赐,绝艳天下的楼兰新娘。阿婆会给幻颜砂穿最美丽的衣服,每当她换衣时,总会将那白皙柔嫩的背露在空气中,她的锁骨那里,有一个灿烂得似要流出金色汁液的太阳。
当幻颜砂穿着那缀满珠链玛瑙的孔雀金衣裙在太阳下跳胡旋舞时,隔壁的少年总是架着梯子在墙头看她,那眼神里尽是喜爱与惊艳。而幻颜砂则对他灿烂一笑,如夏日里最惹人注目的奇葩,缠在身上若索链一般的金镯翠玉也越发舞动得激烈起来。
少年的名字叫做夷迦,他有着好看的笑容。
夷迦是个很英俊的男孩,象牙白的脸颊,粗黑浓重的眉斜剔入鬓,却恰倒好处,乌黑的发,深蓝色水晶般透彻明亮的眼睛,仍是显得有些稚气、清凉。
幻颜砂看着清稚的夷迦,波光处一阵潋滟。然后,她俯在夷迦的肩头,对着他的耳畔吐气如兰。
“你喜欢我吗?”
夷迦明显愣了一下,慌乱中,从梯子上摔落下去。白色的衣衫衬在身上猎猎翻飞,如一只落难的巨大白鸟,扬起一阵尘灰,原本干净的他瞬间便成了一个脏兮兮的泥人。幻颜砂大笑起来,掌声自她两手间若炮竹般炸开。随后,幻颜砂由于太过得意,也从墙上摔了下去,孔雀金的衣裙上尘烟飞扬。
几乎是立刻,幻颜砂就听见墙那边传来的笑声,清亮好听。她愤恨地瞪了一眼那堵爬满青苔,潮湿的墙,忽而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于是,小小的两座院子里,只听见两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在尘埃中起落有序,点点打破空气中存有的死寂与淡漠。
阿婆走过,看见幻颜砂灰头灰脸地坐在地上大笑,赶紧走过来,把幻颜砂从地上拉起来。然后,对着耀眼的阳光双手合起,闭上眼,喃喃念着些什么。而幻颜砂的小伙伴克依则笑得弯起了腰,直到再也笑不出来后,她才从襟中取出手帕,为幻颜砂一寸寸仔细擦拭。
“砂,你真是笨得叫人心疼呢!”克依每次都会重复这句话,脸上扬起两个浅浅的涡。
囚鸟
第二天,一早起来,幻颜砂本是去给阿婆请安,却看到厅中的上座坐着一个陌生男子,生得俊美,眉目间如骨透,眼睛深沉得若一渊海水,却隐隐透露着丝丝血腥和欲望。幻颜砂皱起了自己清淡的眉,她觉得和眼前这人比起来,夷迦纯得就如一渊静水。
“砂,快过来拜见王。”阿婆见她愣着,便急急催促道。
“你叫什么名字?”
楼兰王看着她,眼神肆无忌惮,就像是找寻到自己的猎物一般,自信而贪婪。
“幻颜砂。”
于是,阿婆让她给王献舞,她点头,心中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幻颜砂换上霓裳羽衣,飞舞起来,她的手势变换着向上屈伸,指间轮转,如蛇一般灵动,脚下偶尔一两个旋转,裙摆飞扬,宛若飞天。
楼兰王满目惊艳,大笑起来。
“艳绝如此,美丽的楼兰新娘啊,明日我将让你入宫为妃。你既肤如月脂琼浆,新生坠地,我便赐宫名予你——婴。”
一语完毕,楼兰王便转身离开,留下浑浑噩噩的幻颜砂,顿时身体如虚空一般,跌坐在地上。站在一旁的阿婆眼中一阵狂喜。罗布泊的湖水穿过那许多许多的空间映成幻颜砂眼中的点点泪光,蒸腾消散。
幻颜砂感到恐惧,她听别人说过楼兰王的残忍,暴虐,生命于他来说不过蝼蚁。
心,只一瞬间便仿佛被践踏得无葬身之地。幻颜砂死死抓住身旁伙伴克依的手,指间插进了克依的肉里,似乎就要滴下血来。她摆动着克依的手臂,疯狂地大叫。
“克依,我好怕,我不想被关起来,不想。”
克依怜悯地看着眼前的人儿,她还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啊!克依疼爱地抚平幻颜砂紧皱着的眉,她说:“别怕,我会和你在一起的,带我进宫,让我照顾你,好吗?”
“恩。”幻颜砂点了点头,眼神里尽是孩子般的恐惧,而此时,她是如此地仰仗着身旁的这个人。
幻颜砂一直到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告诉夷迦,自己将要跌入一个不见底的深渊,她怕夷迦会难过。而她也没发现,小小的夷迦躲在角落里,一边抹去了眼泪,一边把拳头紧握在一起,似乎要将骨头捏碎一般。
第二天,幻颜砂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夷迦的房,便头也不回地与克依上了装有华丽靠背的骆驼。不是她狠心啊,只是她怕,一旦回过了头,有些事情就再也放不下。
阿婆站在骆驼旁,眼角的皱纹细微而深厚,她抹着脸上的泪对幻颜砂说道:“砂,我已经按你父母临终前的意愿让你成为人中之凤,如今我已没了什么牵挂,所以,我决定离开楼兰去中原,那儿有我童年全部的记忆。你注定是王的人,我知道你并不愿意,但天命难违。只是深宫险恶,伴君如虎,你要好自为知啊!”
说完,阿婆便带着一个藏蓝色的包袱离开了,从此自幻颜砂的生命里蒸发。
幻颜砂握着克依的手,眼中有些慌乱,有些迷惘。巨大的驼铃随着风的纠缠,响起一阵阵沉重的铃声,偶尔会有那么一两粒沙飞进她深蓝色的眼睛里,卷曲的褐发丝丝缕缕地飞舞着,抚到克依微红的脸颊上。
很快地,两人便来到了楼兰城宫,高耸的城墙让它与外界彻底隔绝。英俊的楼兰王站在城墙下,身上穿着绣有金色太阳的大红衣服,外面披着一件很大的战袍。他正笑着看他美丽的楼兰新娘。
从此以后,这个女人就是他的了,这个被奉为太阳神恩赐的女子。
那一夜,楼兰王疯狂地如一只好多天没有喂食的野兽,他呼吸浓重地喘息,眼神迷离,如蒙了一层深不见底的雾霭。
幻颜砂疼得几乎要掉下眼泪,她那么地想念着夷迦,她从未这样强烈地想要留在那个男子身边。
隔日,当幻颜砂睁开眼睛时,身边的位置已是一片冰凉,并且伴有一丝血色。
她盯着雕有飞仙的悬梁,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倏地,眼角就那样流下一滴泪来,满含着怨气。
克依走进来,手中端着一盆温水,她怜惜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儿,弄干手帕后,仔细擦拭着幻颜砂绝妙的胴体,然后,抱着力竭的她哭了起来。
“天啊——这个该死的楼兰王,他竟然把你折磨成这副模样。”
楼兰王的惩罚
楼兰王宫里有着许多娇艳的美女,受宠幸的人嚣张跋扈,失宠的人则只能浑浑噩噩,行走如鬼魅,无人理睬,被永远囚禁在那清凉的深宫中,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