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的堕落
宿舍区主道上的榕树叶永远泛着绿光。无数条灰色的细细的枝条垂下,一阵风吹来,仿若少妇略带幽怨的发丝乱舞,凌乱不堪。
在这南国的海滨城市,季节没有明显的分别。它用太多的暖色调谱写着热的赞歌。
明华拽断了榕树的一根细丝。用指甲轻轻地掐破一圈皮,缓缓地一抽,一截水灵的肉色便映入了眼帘。
“这有趣的尤物。”明华微微地笑了。“我就如这东西一般,被人愚弄着,人家也会说如此的话吧!”明华脸上的肌肉动了起来,他愤愤地扔了细丝,疾步朝宿舍走去了。
一个月前,明华来到了这个海滨城市。高中三年,明华内向而懦弱。但选填志愿时,他却坚定地要来这里,没人知道他的想法。他自己也不过是多做了几个看海的梦而已。
来到这儿,明华感觉自己完全展开了新的生活,放佛从一个世界走向了另一个世界,所有已然的点滴都逝去了。宽阔的校园,热情的同学。军训,第一次上大学的课,第一次见到海滩。新鲜、可爱的感觉直到如今也未从心中抹去。
军训时,他敞开了胸怀与本系的男生交流,没几天就结交了几个死党。他又狠狠地抛却了害羞的情怀,大声地与可爱的、漂亮的女生开玩笑,全然不顾。第一次见到他的人总会说“好幽默的一个人啊,活跃得很。”他每次听到这,心头的热血便会又一次膨胀开来,晕到了脸上。红红的,仿佛是害羞,又似乎是太阳烧灼的,或许还其他吧!
“要给激情以活动的场所。”在军训场地,他坚定地对几个死党说道。“我要竞选学生会或团委的干部。”谁也不会惊异他说的话。死党中有一个叫时风的,瘦得像根大麻杆,却长着一张深刻的嘴。“嗯,我也要竞选,去锻炼是假,重要的是弄几个证毕业后好混日子。”他就是这个地方的人,说起话来也没啥顾忌。明华听着有些不快的感觉,也不好发作。另一个铁杆龙山也坐不住了。他是一个独立性特强的人,六年前就从老家来到这个异省的省会读书了,如今不过是挪了个窝。“要的,我们仨都上吧,到时要互帮互助啊。”他的话一锤定音,获得了明华和时风的赞同。他便很得意地把肥肥的身躯在草坪上扭来扭去慷慨陈词,远远看去,活像一团肉球。
学生会和团委招干终于在军训结束了三个星期零三天后开始报名了。
那天一大早,明华就起床了。还未来得及梳洗就急急地催时风和龙山起床一起去拿报名表。时风和龙山的床铺紧挨着。两人表现出同样疲倦的表情,竟异口同声道:“让我再睡会,你去帮我拿一份吧。”明华感觉有些怪,但也不好说啥,只得独自一人走出了宿舍。在下楼梯时,明华越想越不对劲,时风和龙山的表现太怪了。他不由想起了这几日间发生的事情。
一连好几天,时风和龙山总是背着明华偷偷地在宿舍外说话。刚开始,明华也不觉得有啥。聊天的事,谁能管得了谁。但一次偶然间,明华隐隐约约听到龙山对时风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接着便是说什么老乡、主席什么的。明华也没有听得太明白,也就没有当一回事。又一次,时风很是兴奋地对龙山说道:“怎样,我这张嘴牛吧!几句话就把他吹上了天,嗯,看他对我两印象不错啊,哈哈!”两人像得了宝藏似的笑得很是大声,突然间又戛然而止了。等明华走出宿舍时,只见他两脸上淡淡的微笑。
越想事越怪,明华的心开始慢慢地跳到嗓子眼里,脚步却越放越缓,放佛拖着铅球,一步一顿地下着台阶。“哎呀!他俩真是混蛋,早攀上关系了,是明摆着挤兑我啊!”明华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把自己也给吓得回了神。
“还有希望进吗?还要和他俩去争吗?他俩怎么这样。”想到这,明华感到了一阵恶心。那些曾经的彼此间的激昂的对话,忘情的大笑仿佛从魔鬼口中吐出的一般,让人浑身震颤,全身也仿佛被那漫天的唾沫掩盖着,只有臭腥的味道,一口气也喘不过来。
清晨的阳光那么明亮,明华朦胧地看着。一股热流涌上了脑门,急急地奔向了视网神经。明华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耳朵嗡嗡的只有自己心跳的响动。闭了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了。
“我啥都不想了,他们也别想痛快!”明华暗下了决心。
他的步子迈得飞快,裤腿摇起一阵风,拂动着地上的纸屑左摇西荡的。
他径直走向了学生会办公室,在他的印象中,那里有一个小巧的意见箱。银灰色的铁皮上贴着鲜红的“学生会意见箱”六个字。他远远地一眼就看到了。兴奋而又紧张的步伐差点让他摔倒。在接近办公室时,明华在门外深深地吸了口气,就径直走了进去。
办公室有两个学生会干部正在办公,他全然没有看见,径直走了过去,抓起桌上的一支笔和一张空白纸就刷刷地写了起来。学生会的两个干部看见了他,于是停下手中的工作走了过来。
明华紧张得额头也冒出了汗,他急速地把写好的纸片塞进了口袋。两个干部有点诧异地打量着他,明华赶紧赔了个笑脸,问在哪儿可领报名表,两个干部懒懒地说了句校道上就是。明华便赶紧像贼似的逃了出来。在走向校道时,他对着那个意见箱诡异地笑了,把一张纸片颤抖着放了进去,又四处望了望,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这都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刚上来宿舍的明华坐在自己的床前,望着窗外明亮的天色,却隐隐感到心悸。“明天就要公示录取人的姓名了,我虽没参选,但也绝不会让他们这些投机分子选上。”想到这,明华的心头又有些舒畅了。
公示那天,明华又是一大早就起了床。他一路小跑地冲向公示点,那份红纸明亮地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瞪大了双眼从上到下仔细地搜寻着。“哈哈,学生会干部里头没有他们的名字。”明华很是高兴,把眼往四周望了望,生怕有人听到了他的笑声。就在这一瞥的瞬间,两个名字映入了他的眼帘。“团委办公室干事龙山,团委组织部干事时风。怎么就进团委了。”沮丧、羞辱一股脑地像炸弹般地轰向了明华。
明华飞奔似的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意见箱。他一个箭步冲进了办公室,吼道:“你们这个意见箱是谁管的?”“啊呀呀,你这人干吗呀!吓死人了。”一个女干部脸都白了。“主席管的,你是谁啊?吼什么吼啊!”一个男干部很快反应了过来。
“什么?是主席管的!啊,啊,啊”明华痛苦地飞出了办公室。
“同学,你有啥事啊?”身后亲切的问候让明华不寒而栗。
走道上,绿荫间,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