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候客期间,我正半躺在驾驶位上休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按现在的老年标准,应该称中老年人吧,文中姑且这样称呼)上了我的车。他比较客气,主动帮上车的女乘客拎包包;他还很健谈,时不时找坐在附近的人交谈。
有位乘客正在吃快餐,他转过身去问道:“你这快餐多少钱一份?”
乘客回答:“十五元。”
“贵吗?”老人追问。
“贵!”
过了一会儿,老人又转过身去,问那个吃饭的人:“多少钱一个月?”
“什么多少钱一个月?”
“年满六十不是政府每月有给你们补贴的吗?”
“哦,每月六十,据说今年要涨到八十,还没涨下来。”
“怎么那么少?别的地方早就八十啦!”
吃饭的男人被他这么一说,满脸委屈。说:“是啊,我们N镇的领导就是黑。去年棉花差价补贴,这边每亩补了两百,我们那一分都没补;前年大水淹了农田,这边也每亩补偿了一百,我们那也是一分都没有,受灾田亩都报上去了就是没见钱补下来......”
老人听了,有些愤慨。“你们镇的领导怎么那么黑啊?怎么不去告他们?他们真够大胆的,敢贪污老百姓的血汗钱!”
............
听着他们的谈话,感觉那个老人有点非同寻常,像是上面来的人在“微服私访”,或是曾经为民做主的退休干部。我不禁回头看了他一眼,果然是个面目端庄的长者,只是皮肤暗淡了些。
班车到站,老人下了车。我把车开到路边阴凉处准备继续休息,无意发现那个老人就坐在离我不远的路边,估计是等车,上车时他好像说了要去N镇的。
大约十来分钟,一辆警车开了过来,在老人面前停下,车上下来两位年轻的警察。
“老人家,刚才是你报警吗?”
此时那老人已经戴上了墨镜,手里拄着一根不知什么时候掏出的导盲棍,他连忙“笃笃”敲着棍子,摸到警察面前。“唉哟,领导好,你们来啦!是我报的警,我回不去了,我家住N镇W村的。”说罢,麻利的从背包里掏出身份证及一本技师证来。“我是盲人技师,来你们这边没找到工作,现在身无分文,想麻烦警察同志送我一程。”
两位年轻警察笑了笑,“走吧,老人家,我们送你回去。”
售票员见老人上了警车,跑过来对我说:“还真有警车送他呢?上车的时候他问我打车到N镇要多少钱,我说五十,他就笑着说,‘五十元可以省着晚上喝酒,到了之后让警车送我回家’。”
“哦。”
“那警察是他什么人——孙子吧?”
“不是。”
“那...那警察干嘛送他回去?”
望着警车风驰电掣的开去老远,我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他是技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