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将近一上午车,陈小峰和爷爷奶奶来到了省城西南角的红旗广场。虽然已经过了立秋,但秋老虎依然很厉害,中午的太阳火辣辣的。满脸流汗的陈小峰和爷爷奶奶提着大包小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红旗大街5号:省工业学校。他们刚跨进学校的大门,收发室里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喊住了他们。他们说明来意后,那个男人指着窗户上一张白纸温和地说:“你们看看纸上的说明,赶快去吧,过一会办公的人要午休了。”
按照白纸上的提示,他们三个人一溜小跑儿沿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一直向北边的教学楼走去。他们先从三层灰色的办公楼旁走过,又穿过沥青铺成的操场,大约走了二百多米才到了目的地:浅黄色的五层教学楼。
他们急急忙忙地上了二楼来到学生科。学生科里人很多,几张办公桌前围满了人。接待他们的是一位戴着眼镜胖胖的中年男子,他是学生科科长李炳杰。他看过陈小峰的通知书后,先叫他在入学报到表上签到,然后再到旁边的几张办公桌前缴纳学费、食宿费及书本费等。爷爷奶奶为他交了两年学杂费及一个月伙食费。不一会儿功夫,他们带来的三千多块钱,交完学杂费后就剩下三百元左右了。
办完入学手续后,他们把带来的包裹一起送到宿舍。这宿舍在教学楼前面的办公楼的三楼上,原来是一个教室,现临时一分为二用木板隔断成为两个男生宿舍。陈小峰的宿舍在右边。陈小峰轻轻敲了几下宿舍的门,一个留着平头大眼睛个子很高叫张强的男生把门打开了。他们进屋后看到大约有三十平米左右的宿舍内靠墙摆满了两行床。每行又分上下铺有六张床,这样整个宿舍共有十二张床。现在宿舍里的十张床已经有人占了,只有两个分别靠窗户和门的上铺没有人住。大个子张强和另一个小胖子叫赵阳的男生正在收拾东西。他们都非常热情地帮陈小峰把带来东西拿进宿舍。他们三个人都做了自我介绍。靠窗户空着的上铺正好是赵阳的上铺,陈小峰想住在那里,赵阳很爽快地同意了。
这一切安顿好以后,陈小峰和爷爷奶奶在学校旁边的小饭店随便吃了点饭。吃完午饭后,爷爷奶奶给他留了二百元零花钱做生活费并嘱咐他好好读书,然后就匆匆忙忙乘坐下午的客车回家了。
今天是周日,下午不上课,陈小峰想回到宿舍睡一觉。他一进屋看到屋里有很多人,既有本寝室的男生,也有隔壁宿舍的上一届的男生。虽然大家彼此还不熟悉,但通过相互的自我介绍都觉得能在这里相识还是很有缘分的,因此大家都谈得很投机。对于他们这些刚入学的新生最关心的是也最想知道的是这所学校的条件、有没有奖学金助学金、将来毕业后不包分配能否找到工作的问题。这是他们最急于向隔壁宿舍男生了解的。
隔壁的男生也毫不掩饰把他们所知道的一些情况说出来。陈小峰挨着隔壁的男生中的老大,也是他的老乡留着小胡子的矮个李晨坐着。他从李晨的口中得到了他们这些自费生最想知道问题的答案。李晨对这所学校的情况简直是了如指掌。原来省工业学校建校于1958年,主要培养机械制造及电子技术方面的人才,也是一所老牌中专。此前主要招收高中毕业生,学制为两年。但最近几年由于工厂不景气,报考这所学校的高中毕业生数量有所减少,从今年开始就转向招收初中毕业生。今年该校机电一体化专业和电气工程专业分别招收40名初中毕业生,全部为自费……
这时,陈小峰有意打断李晨的话,问自己的专业有没有奖学金助学金、将来毕业后不包分配能不能找到工作的问题。李晨看了一眼陈小峰,然后清了清嗓子说:“咱们学校穷,也比较抠门,我们都是公费招来,但我们每月的奖学金和助学金合起来都要比我们高中同学考上的省林校、省商校和省交通学校低十几块钱。我今天上午在学生科看了一下你们这两个班80名自费生,只有16名学生的成绩超过560分。你的总成绩572分算是最高的,其余大部分学生多少分都有。说是550分录取,低于五百分的学生差不多也有二三十人,最低的竟然460多分的,估计是找人弄进来的。”
听到这里陈小峰和他同学们都惊呆了,他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晨。李晨又接着说:“兄弟们,确实有的招自费生的学校,如省商校也给学生一部分助学金,但咱们这么抠门的学校绝对不会给你们奖学金助学金的。这几年我们学校招的包分配的公费生如果毕业时不挖门盗洞找关系基本上都分配到福利和效益都不好半死不拉活的工厂。你们这批自费生四年以后才毕业,要想找到好工作,看来必须得找人花钱了,家里如果没人没钱就等于白念…”
李晨的话一说完,和陈小峰分数差不多的学生就满肚子苦水发起了牢骚。小胖子赵阳愤愤不平地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打了五百六七十分,走上了自费中专也行,明明说是550分录取,凭啥哪些低于五百分的学生也被录取了?这也太不公平了,一会儿咱们找校长问问怎么会这样?”大个子张强说:“我初中同学也是自费上的是省邮电学校,人家没有助学金但有奖学金。咱们上的学校不但将来不包分配,连个毛儿都没有。念不念有啥意思,明天咱们一起找学校要回学费回家好好复习明年考个公费中专…”
这时陈小峰也十分懊悔,他拍打着自己的脑门深深地自责:为什么中考前的那天晚上失眠,为什么中考第一天上午数学考得那么糟?他越想越觉得窝火,越觉得心里不平衡。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听班主任王大伟老师的话去县实验中学,为什么像她奶奶说的那样血迷心窍来念这个破中专?
正当宿舍里的男生们情绪激动、大发牢骚时,一个瘦高个穿着笔挺西服戴着眼镜三十左右岁的男老师来了。他向大家做了自我介绍,原来他叫刘晓光是教电工的,是陈小峰所在班级的班主任,他来看望大家了。刘晓光老师刚一坐下来,同学们就七嘴八舌像连珠炮似的轮番向他发问。刘老师知道同学们现在情绪很低落,就面带微笑和大家进行交流。
他先和同学们唠家常,逐个了解每个同学家里的情况。他们说着说着话题自然转到同学们最关心的话题上。刘老师安慰同学们说:“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大家的成绩比公费的学生低一些自愿选择了自费不包分配的学校,就要面对这个现实。自费的学校按规定当然是没有奖学金和助学金的。最近两年来,即使是公费的中专生就业形势也不好。毕业后留在省城的主要是那些专业技术课学得好被用人单位选中的学生,学习成绩一般的学生只能让家里托关系找人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