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镇最有钱的女人曹康死了。
曹康是一位身材矮小,相貌平平的女人。从她身后的经过的人常常会误认为她是一个十来岁还未发育成熟的孩子,没有胸没有臀,扁扁平平的身子像张一用力就会被划破的宣纸,四肢瘦伶伶像几根柴禾棍,裹在衣袖裤管里面,晃荡晃荡的。头发剪得短短草草的三五不齐,好像剃头师傅急着要关门打烊时的收摊之作,只有平面相逢,从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才能看出这个女人已经不年轻了。
曹康的丈夫佘强当初刚从师范学校毕业,在清水镇小学当老师,正值人穷志短的时候,有道是,慌不择路,穷不择妻,娶曹康就有点身不由已,捡碗里都是菜的意思。没曾想,曹康这女人却有旺夫运,在佘强的学校以老师家属的身份承包个小书店,给学生卖点复习资料,又给老师整点教辅书,曹康待人热情,又舍得让利,书卖得又便宜又快,货进得又好又勤,看着生意一天天的越做越大了,又在各小学中学开设分店,最后发展到在县城黄金地段开设一家大型图书超巿,真是运气来了门板都挡不住,佘强又从三尺讲台调入县招生办公室,坐上主任的位置,男人一但意气风发起来,神情姿态仪容仪表都发生了旧貌换新颜的改变,佘强从一个猥猥琐琐的穷教师变成挺胸凸肚的领导干部了,而曹康天天忙着招呼生意,饥一餐饱一顿的吃饭没规律,得了胃溃疡,脸色越发枯黄黯淡,和佘强站一堆儿,不像夫人倒像给他帮佣的老妈子。
婚外恋是穷人的罪恶,但对有钱人来说,即使不是高尚的,至少也是天经地义的,佘强就做了这样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他和书店一位年青貌美的女店员以出外购书的名义同宿同飞,一边欣赏祖国的大好河山,一边享受美人的甜蜜爱情。
佘强提出离婚的时候,没让周围的人感到意外,仿佛他不离才是意外呢,像他这样有钱有帅还有地位的男人,换曹康就像换一件穿了多年的旧衣服,再说了,糟糠之妻本来就是要被换下堂的,连他们的女儿佘丹都站在爸爸这一边,说“有这么丑的妈,每回开家长会都抬不起头来,早离早省心。”
曹康很快有了第二春,一位有钱的离婚女人总是不乏追求者的。曹康再婚的时候,坚决拒绝美男子,倒不是自卑,她认为这样的男人像佘强一样靠不住,不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她选的男人还是一位老师,四十多岁的老光棍牛大伟,每月工资不是泡在酒桌上就是扔在赌桌上,下巴上胡子拉碴,毛毛糙糙,脸面上乌黑放亮,坑坑洼洼,说话大大咧咧,东一郎头西一棒槌,还不修边幅,上课时不是靸拉着拖鞋着两色袜子,就是裤链劳损前门洞开,曹康认为这样没钱又没能力还没野心的男人,断不会惹上艳遇,和自己的其貌不扬组合在一起,倒也放心安心,古人说丑妻近地家中宝,反过来,愚夫蠢材也是家中宝,结婚无非是找个伴说话,搭火过日子,平平安安就让她感到满足了。
曹康婚后倒也过了二年安静日子,这一日,原先的老病胃溃疡越发厉害了,曹康痛得直不起腰来,不得已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胃癌。曹康不甘心就这么死啊,没过上几天舒心日子,又有这么多的钱。她对医生说“救救我吧,我真不想死,我想活,我有的是钱,可一分钱都没舍得花,一天福都没来得及享呢。”医生说“那就做手术吧,能控制癌细胞的发展。”上了手术台的曹康果然气色好了许多,脸面上也隐隐的泛出点白净来,又做了几次化疗,病情初步稳定下来了。
曹康住院期间佘强没有去看她,连在县一中读高三的女儿,与母亲近在咫尺也没来一回,仿佛离婚后,她已经彻底与他们无关了,成了陌生人,连血缘关系也不存在了似的。
曹康回家只两天,就在夜里突然去世了,没有任何征兆,卒年39岁。有懂医的人说她是心脏猝停,医学上又叫过劳死的。
给曹康办丧事时,牛大伟和曹康的父母哥嫂都是一脸轻松,遇上个把熟人,大家就能凑一堆儿说得眉飞色舞,喜笑颜开。牛大伟在有人来吊丧时,也陪着干嚎几声,然而又是光打雷不下雨的没有一滴泪,曹家人烧纸钱的时候也没忘着把曹康值钱的东西搜拢到带来的行李箱里面。曹康的前夫佘强带着女儿佘丹也来了,佘丹看着众人虎视眈眈的眼,勉为其难的跪下,给死鬼妈嗑了一个头,然后父女俩就像了一个心愿,逃也似的走了,走得匆匆,仿佛后面真有鬼撵着跟着似的。
曹康的葬礼进行得还算盛大招摇,出殡时仙鹤在棺木顶上展翅,灵幡在道士手中翻飞,纸钱如雨纷纷下,鞭声若雷霆霆响,一时哭声盈耳,一时鼓乐喧天,送殡的人,人潮如涌,围观的人,人头攒动……
曹康身后留下一笔大约五十多万的存款,还有一处生意兴隆的超市铺面,初步估价为二百万。曹康遗产的受益人分别是牛大伟、女儿佘丹、曹家父母,每人所获不菲,在法院按律裁定分割曹康遗产后,所有受益人的表情都是幸福的,快乐的。
曹康的父母打算用这笔钱买一幢好屋,舒舒服服的过晚年,再买一处风水好的坟地,这样生前死后都能住踏实了。
牛大伟这个打了半辈子光棍的一个老鳏夫,在曹康死后不久,给他介绍媳妇的人竟然踏踏破了门槛,牛大伟提出这样的条件,25岁以下,大专以上文化,**,漂亮、苗条……
佘丹准备带着母亲的遗产留学澳大利亚。
佘强再婚后又生了一个儿子,娇妻爱子,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