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鼠药的汉子
小镇是条不到四里路长的小街,小镇隔五天便逢次集。
那天也是逢集,我陪两个在城里做警察的朋友去逛街看热闹,小街上卖什么的都有,买主也是如涌如潮,不时有人因踩了前面人的脚后跟而引起几句责骂。猛然,前面响起了二胡声,一个朋友象发现新大陆似的惊喜地说:“咦,前面有个卖唱的。”
那是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汉子,岁月在他脸上涂了一层紫褐色,他戴着一个墨镜,穿着一件白大褂,但白大褂已不算白了,泛黄而且还有黑点污斑。此时他正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拉着一个二胡,自唱着《读书郎》,在他面前放着二三十条死老鼠和各种不同包装不同品种的鼠药。没多久,他的周围便站了一圈人,有望热闹的,有听唱的,大概也有准备买鼠药的吧。这时有两个受拿账册的人走到他面前,扔下两张票单说:“别唱了别唱了,吵死人。工商管理费——十块。”那汉子放下二胡,愣了愣神,无奈地掏出十元钱,望着两个收费的走远了,他才愤愤然地骂道:“日奶奶的,还没做生意呢就被这些狗日的敲去十块钱。”正当他拿起二胡准备再唱时,又来了一个上岁数的妇女走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二胡,大声说:“你这个骗子,你把钱还给我。”
“哎哟——大姐啊,什么事啊?什么事啊?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激动啊?”他好像不解地问。
“什么事?你的老鼠药是假的,我买回去没药到老鼠”。
“哦——这么个话。你家放的鼠药少没少?”
“没少”。那妇女理直气壮地说。
“没少。那说明没有老鼠去吃,你能说我药是假的吗?另外你把药买回家有没有说要药老鼠啊?”
“说啦”。
“唉——怪你说坏了,被老鼠听到了,它当然不吃了。”
“哈哈哈”。围观的人哄堂大笑,那妇女也止不住地笑了。
“真的,老鼠是一种有灵性的动物。”他大声分辩后又对那妇女说:“这样吧,我今天免费送你两包药,回去试试看,如果药到了我也不要你的钱,帮我宣传宣传就行了。但今后出外不能动手就扯人家东西啊,要注意个人休养啦要注意市场文明啦要注意……”他快速地说话,一时竟无词可接了。
那妇女也许觉得沾了便宜,接过鼠药笑嘻嘻地走了,于是也有人开始和那汉子讨价还价了。我和两个朋友又继续向前逛,临近正午人车俱稀时,我们又回到了那个汉子的鼠药摊前,那汉子正准备收摊,见到我们走过来又随便地说:“警察兄弟,买点鼠药回去吧,老鼠是四害之一,多药老鼠也是为人民服务啊。”
听了他的话,两位朋友还真的蹲下身子,之前说错汉子身份的朋友说:“你卖给我们的药如果能把我们食堂阴沟边的老鼠全药光,我给你双倍的钱。”
“这不可能。”顿了顿,那汉子又象是随便的说:“这怎么可能呢?就拿你们抓小偷来说,一次严打过后总要好点,但总不能一次就把小偷全抓光吧。”
两位朋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其中一位也许是出于职业的习惯,也许是太好事了,他将几包鼠药拆开看看,发现那些分别标着药公鼠和药母鼠的药都是一样的,而价格却不同,于是便不高兴地说:“你上午对那妇女大讲文明道德,你呢?”
“这个难说,我是小本生意,一天到晚赚不了几个钱,还要孝敬工商税务,不来点掺毛兑假不行啊。”
“你这纯粹是欺诈行为。同志,我衷心地劝告你,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脚的。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这时,那汉子的情绪好像显得激动了,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他涨红着脸说:“谢谢,感谢你对我的劝告,但现在就刮这个风,就拿许多居高官纳厚禄的人来说,他们利用职务之便,替张办事,给李帮忙,人情有了,油水捞了。更有甚者,行赂受贿,狂嫖滥赌,整天生活在纸醉金迷之中。他们的行为还不是在他们的工作中掺毛兑假,比起我这个他们的危害性要大上天了,如果你发现他们这些情况时你是否也能对他们提出衷心的劝告呢?”他快速地说完,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两位朋友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久,我轻轻拉了两位朋友一下,他们站起身,脸上呈现出一种用笔墨难以描叙的表情。我们走了,那汉子又开始收摊了,在我们的后面又响起了他的歌声:小呀小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