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时上海还是太平的,那时天还是灰的,我就是在那么平凡的日子里见到你。
我刚从洋房回来,一进屋便看见了陌生的你。
父亲正和你谈论,宽敞的大厅洋溢着笑声,看起来那么融洽。看来,父亲是很中意你的。
我一眼也没再看你,径直上楼回房,即便父亲唤我我也未曾停下。我只当你是攀附我们司令府的,我看不起那样的人,所以那时在你面前我那么高傲,你那么不在乎,以至于我后来那么依赖你。
一切看起来一点因果关系也没有,可,就是这样。
后来,你成了我的老师,我们明明只相差一岁,却要让我叫你老师。司令府将我养的孤傲,清高,无论如何我也不愿唤你一声老师,那时是这样,之后的一辈子也是这样。
虽是官家小姐,却一点也没有小姐脾性,只不过对你却有了意外。我每日都起得早,这是出洋时养成的习性。
吃过早餐,我便回书房,立于窗边。
晨光熹微。
我看到一辆乳白色小车停在府门口,你从车上下来,那时我才知道你居然是庄氏洋行的少爷。
庄厘,是你的名。
我拿起一旁的花洒,给放于窗上的花卉浇水。
那天,郁金香开的极好。我放下花洒的那一刻,你推门进来。
“庄大少爷,进屋时不知道该敲门吗?”
你轻笑道“你本就不待见我,我又何必自找难堪呢?”我笑了,连句敷衍的话也不讲,那时我把对你的不喜欢表现的那么明显。
你总是西装革履,你也总是脸带微笑,你讲起课来也是够吸引人的,如果我当时不厌恶你,你也真是会让我一见倾心的。
不愧是洋行少爷的你,讲起证劵,信贷十分精湛,你什么都能深入几分,包括我们的后来。
你果真是有才华的,可我那时还是瞧不起你。
庄厘,那是我太傲,傲地深陷你的圈套。
你的课讲得精彩,可无论再精彩,只要一到结束的点,我便将你毫不留情地将你赶出去。
你从不恼,那时的你似乎没有脾气,无论我做什么你从不发火,我以为你懦弱,无用,只因我是司令的千金,你才那般忍让。
可我错了,一开始便错了。
我还是伫立在窗边,看向园子里的花圃,佣人们正为奋力生长的花草修剪。阳光洒在卵石子路上,照得发亮。我将目光一瞥却无意间看到了你。你身材修长,挺拔,西装真的很适合你。
就快出司令府了,你却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我。我在阁楼,不在书房了,可我想你是看到我了,因为我瞧见你笑了。
庄厘,那时我们什么也没错过,我们也什么都料不到之后……
(二)
我静坐在书房,读者手里的书,你知道敲门了。
“庄大少爷,现在知道敲门了?不怕我给你难堪?”
“相处几日,陆小姐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反而,知书达理,我想陆小姐不会那么做的。”
我嗤笑一声“你不必在这奉承我,说说看,他们是如何讲我的。”
“无非是些蜚语,陆小姐,不必在怀的。”
那些蜚语我是知晓的,因我性子清冷,不易近人。外人看来都觉得我借司令小姐的身份自傲,我定是骄横的。
“你也都说了这是些蜚语,我又怎会再怀,我只是好奇,那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会怎样?”
“若陆小姐真想知道,我庄厘定当如实相告。”
“是吗?”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再到那时,我以为你就是个会阿谀奉承之人。我本以为你会将那些话说得好听,却没想到你真的将那些话重复一遍,一字不差。
窗外的阳光透进玻璃照射在我身上,暖暖的,我微微笑了“说得真好。”
还好你毫不顾虑地说出那些话,还好你让我知道你不是那些庸俗之人。
结束了课程,你要走了,我陪你一起下楼,无话。
那是我第一次要送你出府,庄厘,你还记得吗?
刚到楼下大厅,父亲刚好回来,看到你在,便让你留下吃顿饭。嗬,你那时怎么那么不客气呢,一口便答应了。
饭桌上,我与你相对而坐。你的礼仪很好,连吃饭也是。
“庄厘,现在有什么打算?”我父亲问你。
“哦,现在只想将父亲的洋行做好,以后,还未考虑。”
“也是,才刚回来,时间还长呢,不急于一时。不过,你若愿意当一名军人,我司令署随时欢迎。”
“呵呵,司令抬爱了。”
你与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非就是些事业,却又那么多话可讲。
“庄厘啊,娶亲了吗?”突然间,母亲问道。我多尴尬,母亲定是想让我嫁与你。
你笑了,抬眼看了我一眼,旋即又望向母亲“怕是要让夫人笑话了,庄厘至今未娶。”
母亲更高兴了,喜笑颜开地说“那好啊,之玘现在……”话未说完便被父亲打断,“你说什么呢!”母亲不解地看了父亲一眼,却也收了话。那时我虽不愿嫁你,可我也不解父亲会那么反对。我只当父亲认为你是我的老师,嫁与你毁坏了伦理。
“庄厘,你莫要放在心上,只是一句玩笑话罢了。”
“司令,我知道夫人是关心我才这么说的,庄厘在这谢过夫人了。”
你答的多好啊,庄厘!
(三)
又是个晴朗的日子,怎么自你来后,天上总会有太阳呢?
晨光依旧熹微,我站于花圃中,拨弄着盛开的花,微微俯下身,轻嗅着芳香。
“陆小姐好雅兴,一早便到花圃之中看花,想必是个爱花之人吧!”你轻淡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微眯上眼“我自是喜花的,再者,花摆在这不拿来看,岂不是糟蹋了。”我转身看着你。你身穿灰色西服,洋行的大少爷大都是这个打扮,你也不例外。
我礼貌地对你笑了笑,下一秒你递上一朵白玫瑰,开得正盛,“送你的。”
我愣愣地看了你一眼,又看着你手里的白玫瑰,讪讪地笑了“送错认了吧。”
“没错啊!我送的就是陆家大小姐,陆之玘啊!”你笑了。
陆之玘,你第一次唤我的名,后来我想想,轻轻浅浅的陆之玘叫的挺好听。
“庄少爷,我只能说谢谢了,但玫瑰还请你送给别人吧!”我顿了顿,看见你眼里的光暗淡了些,又道“我对白玫瑰过敏。”这明明是个谎言,可我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你尴尬地笑了笑,收回手,将玫瑰随手一扔“是吗?刚好我也过敏。”
你生气了吧,我想是的,不然一节课你都不会绷着脸,气氛也不会那么沉闷。我竟有些慌了神,居然很怕你以后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