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解手的时候我还是找到了那座厕所。
都几十年了这厕所还是老模样。为什么还不见破败?
我看到厕所门前立了好多人,嘻嘻哈哈的,估计是来此地旅游的一个什么团队吧。我正想跟着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男生走错了门。我却记得男厕应该进左边的门才对。可这时我还看见有女生从右边的门出来,一副释然后轻松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这座厕所仍旧没有“男”“女”标识。我可不能这般“混乱”,因为我是晓得它之前应该哪边是“男”哪边是“女”。
溜达了几条巷子,终于找到一个小小的公厕。修造得就象民国时期的别墅。要钱。
这些街道我都不认识了。老实说,就如婚纱照里的男女,如果不注明某某某某你还真看不穿他的老底。
忽然听得有人大叫我的名字。
是H。他正坐在一家店子里招手叫我过去。
H脸上一点惊喜也没有。就象我们天天见着面一样?
其实我真看不出这店子是卖什么的。其中有个大姐模样的人物显得特别火爆。H就坐在她身边。一个穿着制服警号是12593的老男人在和他们不停地窃窃私语。我听不清,也不懂,似是黑话?
喝了几杯潮州茶。甚是没劲。
H见状,拉了我出来,说:你先到我店里坐一下,我要谈点事。
随H走了一段,其实也就过了几个铺面而已,拐进一条小巷,第二个门面便是。
H领我进去坐了。有几个女的懒散地坐在四周。H说:你先喝着茶,我一会就来。
那几个女的见是H领来的,知是朋友,也不理我,照旧无神而无聊地半躺半倚着。屋子里透不进阳光,大白天还开着灯。那灯光是橘红色的。空气中弥漫着杂七杂八的香水味道,就象她们脸上涂抹的胭脂那样杂七杂八。
我喝了一会儿茶。甚觉烦躁。便在屋里乱走。
我脸热了一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不理她们。我想去找H。
出门没走几步,H却迎面走了过来。他拉着我的手笑道:怎么,温柔乡里也坐不住啊?
我问他:你还在搞这种营生?
H说:你是知道我这烂胚子的,能搞什么呢?混口饭吃吧。
他拍了下我的肩:看你挺累的样子,走,到我住的地方去休息一下。
H住的地方其实就是铁皮屋顶的简易房。屋子里分了好多间,门框都没门页子,能看清各个小屋里的景象,好像都摆满了床。有的床上躺着个人像死尸,有的床上围坐着几个打着赤膊的在斗地主。
H指着角落里一张空床说:你睡一下吧,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
我想这便是他的床了,就爬了上去。
可是太吵。睡不着。
就去找H。
H在厨房里给我下着面条。他下的面条可是一绝哦,原来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吃。可惜他一直没开成面馆。
厨房里排列着很多土灶,看样子是一家一个吧。这让我想起了《沙家浜》里的一段唱词:“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得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祥不周祥……”,不由得笑出声来。
H正往碗里撒葱花,听得我笑,就说:不好睡是吧?
我说:怎么还在烧柴灶呀?
H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靠近山区,柴火便宜,倒也省了液化气的钱了。
H随便抽了张凳子,就着灶头把面端给我:趁热吃吧,吃了我带你回我家住去。
我可真是饿了。
H说:我盖了新房了。京九铁路正好从我家老屋穿过,补的钱我就盖了个小洋房……
我还记得他家村子的方向。就在县城边上,其实也不远,不过七八里地吧。
我随H走了没多远,H说:咱们坐车回去吧。
我诧异:你们村子也通了公交?
H笑道:哪里,我哥买了车在砖厂搞搞阵,这时候他也该收工了。
H哥我原来就少见,这不没印象了。他也不记得见过我。
只是见了H哥的“车”,令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轮子比我还高,车头还有一个可伸缩的铲斗。分明是推土机嘛。
H笑着拉我上了驾驶仓,敞篷的,离地好高。感觉比地面凉快。
H哥好不容易发动起来,轰隆隆一阵巨响伴着一股黑烟乱飘。我感觉象是坐在坦克上。
呛鼻的浓烟推着我们缓缓前行。
就要进村口了。我还依稀记得H家村子的样子?
奇怪的是我们的“车”不走马路,却往那些水塘里“推进”。
在我的惊叫声中,H哥说:那条路“简易”的受不了我这车的重量。这些也不是水塘原来都是稻田,现在要填平了建商品房。
哦,我明白了,这些良田都被开发商圈走了。
我眼里的天空却不湛蓝。倒是这一畦畦的水田此时泛着湛蓝却如我脑海里的天空。
又过了一片碎石滩。H哥却说要加点油。说现在柴油紧张,有机会就得灌满油箱。
看不到有加油站呀。
H哥将推土机停靠在山脚的一排简陋工棚旁。便有人提着只小铁皮桶来往他油箱里灌油。我绕到工棚后面。才发现这原来是一口矿井的入口。
不时有人坐着吊篮从井口出入。
我问H:小煤窑不是全都关闭了吗?
H说:嘘,小声点,让人听见,打你。你以为这是小煤窑?你看看它的出煤口……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麻麻滴!十几里外耸立着一座黑黑的煤山成了最高的山峰!
我猜想这地下早已是矿道纵横了。若是这里建地铁的话,倒省了不少银子。
这时我看见吊篮里钻进去一个骚味十足的娘们,穿着极露,两只巨乳都要爆出来了。她正咧着嘴浪笑着缓缓沉入矿洞。
我说:她也能挖煤?
H笑道:她不能挖煤。可她能使挖煤的人多挖煤。
我打心眼里惊叹这个煤老板居然如此有创意!
H嘿嘿笑着拍了一下我的肩。
递给我一棵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