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他曾经是许司令的警卫员,也姓许,我们小河村上了年龄的人过去都尊称他许老,有关许老许许多多的传说至今老年人有时谈论起来还津津乐道,很显然,小河村的人们还没有忘记他。当然,他已经故去了多年了,在他去世的那一年冬天的那一天,前来凭吊的人络绎不绝,人们都建议他的家人把许老葬在村前三岔路口的交界处,以便人们路过时都能望到他一眼,他的家人也就遵循了村民们的意愿,他就安详的长眠在那里,每次我到小城镇办事都要经过他的身旁,我都不由得望望他,肃然起敬的心情也悠然升起。
当然,我儿时对他的好感倒并不是因为他是许司令的警卫员,也不是因为他的老家与我的老家都是在安徽庐江县,而是那时他特别喜欢我们这些小孩子,我们又怎能忘记,他经常给我们讲故事,也经常买东西给我们吃。
他个子不高,长得精瘦精瘦的,瘦削的脸上那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说起话来的声音哑哑的但是很高,身上穿的总是那一件他老伴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山衣。这中山衣上有四个荷包,我们小时候经常喜欢掏他的荷包,他的荷包里时不时的装了一些小钱。
记得有一次,我们又围着他要他讲打仗的故事,他坐在那张小板凳上把嗓子哑哑的“嗑”了两声:那一次我们部队行军到一条老山沟里……他故事刚讲完后,我把小手伸进了他衣服下面左边的大荷包,他立马在荷包外面抓住了我的小手说,没有了,没有了。小名叫小狗子的又把他的小手伸向了他右边的荷包,他站了起来,自己用右手在上面的小荷包里掏出了两张小钱,高高的举过头顶,哈哈的笑着说,在这里呢,在这里呢,我们都把小手伸得老高,在他周身蹦着跳着,他把钱往我们头上一撒,我们抢了小钱就往小店跑去,他在我们后边慈爱的说,你们这些小炮子子。
更使我难忘的又有一次,江北的一个卖桃子的来到了我们小河村,卖鲜桃啊,卖鲜桃啊,这声音吸引了我们,我们围拢上去,他把担子放下,我们看到了那些桃子一个个鲜红鲜红的,我们一个个口水欲滴,都想伸手去偷,卖桃子的看出了我们的企图,就把一个箩筐架到另一个箩筐上面,紧紧的守护着他的桃子,我们无从下手。小狗子说,我们找许叔叔去,并且又对卖桃子的说,你不要走,我找我爸爸要钱去,我们就一窝蜂的跑向了许叔叔家,他妻子说,不在家,钓鱼去了,我们知道他喜欢钓鱼的地方,又跑向了那条河边,他果然在那里聚精会神的钓鱼,脱下的外衣正挂在他身后柳树的叉上,小狗子向我们使了一个眼色,我们轻手轻脚的向他靠拢,但是,还是被他发现了,去去去,没看到我在钓鱼吗?没时间讲故事。我就走到了河边,提起了河里的网袋,那网袋里已经有了十几条小鱼,他又连忙抓过网袋并且说,你会弄跑的,这时,小狗子在他的身后已经把他的那只脏手伸进了那件挂在柳树上衣服的口袋里。
我们每人一手拉着一个一手啃着一个又返回到许叔叔身边,我快活的向许叔叔喊道,许叔叔,吃桃子呀,他回头一看,赞道,这桃子真大呀,我把手中的一个递给了他,他咬了一口,不错,真甜,我正口渴呢,你们还是没有忘记许叔叔啊!吃着吃着他的嘴忽然不动了,不好,不好,他放下左手的鱼竿立马返身上岸摸了摸那件挂在柳树上衣服的口袋,我们嬉笑着往后退,他笑着指着我们,你们这些小皮蛋,小狗子快活的说,我们帮你买桃子吃你还骂我们呀?这里还有找回的零钱,还给你,一边说着一边扔下零钱我们就一窝蜂四散跑了。
许叔叔第二天照旧给我们讲故事。
有关他的最令我们村民们敬佩的也是令村民们最最难忘的最最乐道的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的一九六一年,那年头饿殍遍野,地里的野菜河里的水草都被吃光了,而我们这里的一些最高头头们有一天聚集在一个叫做万字会的地方宴会,这一消息不知道怎么被我们许老知道了,他只身一人,怒气冲冲的冲向了那里,一进门,他就愤怒的指着他们说,老百姓都快饿死了,你们却在这里大吃大喝,一边说着一边用双手用力一掀,把那八仙桌哗啦一声掀翻,那酒肉飞溅的满地都是,盆碗砸得稀巴烂,气得一个头头指着他恬不知耻的大吼,我们在开会,你破坏我们的会议,我们要撤了你的党……
果然,他们真的撤了他的党。
这是我以后的听说,他怎么能服下这口气,他曾经保卫过许司令,他曾经与许司令一同在战争年代出过生入过死,不是因为他头颅中还残留着一块弹片被转业做的官一定还比他们大些,而他们竟然撤了他的党,他带着他的转业证件和战争年代得到的一些军功章立马到那时的南京军区司令部找许司令伸冤去了,这许司令的司令部岂能轻易进得去?他掏出的这些东西那站岗的两个卫兵又岂能相信他?又岂能放他进去?他着急的哑哑的大喊起来,我当年保卫许司令你们还在你妈妈怀里吃奶呢,我要进去,我要进去,那两个卫兵给他搞得也没有办法,一个只好返身打电话去,我们的许老也紧跟在他后面并且对他说,你就告诉许司令说我小牛来看他来了,他听到当年的警卫员小牛他一定会高兴的,一定会让我进去的,那卫兵打完电话后返身立马“迫”的一声立正,向他行了一个军礼,老前辈老英雄,请——进——司令很高兴。并且,让另外一个卫兵领着他进去。
一进许司令的办公室,许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许司令走上前来,拉着许老的胳膊惊异的说,这不是我的小牛吗?见面是件高兴的事,哭什么?他们撤了我的党了,什么?谁敢撤了我的小牛的党?说说看。许老一五一十的把他掀翻八仙桌的经过讲了出来,许司令听后哈哈大笑,掀得好,掀得好,我的小牛的脾气还是像我一样,别急别急,先吃饭,我们好多年没有在一起吃饭了,这当年的两个上下级两个战友高高兴兴的走向了饭厅。
不知道许司令给地方政府哪一级打过电话,许老的党籍很快恢复过来,而那个撤了他党籍的那个头头被调离了。
许司令送给他的茅台酒他一直深藏在家里,舍不得喝。
这个事件一经传开,我们公社没有哪一个不更加对他刮目相看更加尊重他了。
以后,他被调到公社做民调主任,这三万多人口的公社,怎么没有一些民事纠纷,只要许老一到场,谁不服?立马平息。
我昨天又经过了他的墓地,我又望了望他,许老,安息吧!你是人民的人,你是党的好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