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推开窗，扑面而来的清新，又仿佛有夜露的凉意，隐隐带着草叶花木的香气，“或许这就是晨雾的味道吧。”
我倚在窗下出神地想着，窗外的薄雾或许正在柳枝上纠缠，清风一过又是浓淡不定的写意，淡淡的绿意惹得巢中鸟雀不愿睡醒……
然而这一切我都无法看见，我只是一个瞎子。
忽而，仿佛有什么正悄悄在雾气中搅出一道廓线。我不禁伸出手，霎时轻软的触觉，是一片柳絮。我抚着它放到颌前，张口轻轻一吹，想象着它盈盈飘转最终融入雾中。
“璟琛哥哥！”一声娇呼由远及近。思绪打破，我笑着望向门。意料之中“砰”得一声门的惨叫，然后冒冒失失的脚步声冲撞过一切后终于在我面前静下来。
我扶住她的肩：“又跑得那么急。”
却听一声脆响，从她身上掉下了一颗珠子，在地上弹了许多下。她惊叫一声立刻捡起：“这是爷爷刚送我的，我正要拿来给你看……还好没坏。”
那脆响却仿佛是击打在我心上，令我不禁出神。
“哥哥，你又在想什么！”有些微怒。
我回过神：“琼瑛，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说过常常在夜晚听到什么声音，和这个很像。”
她哆嗦了一下。
是的，每天晚上我睡下，都会听到屋顶上传来珠子落地的声音。当时害怕，就去找爷爷。记得当时爷爷笑着说：“那不是普通的珠子落地，而是鬼娃娃的眼珠子掉了出来。”琼瑛吓得躲进爷爷怀里，爷爷哈哈大笑：“傻孩子们，不会真的相信吧？”
但我和琼瑛都相信了，因为爷爷是远近闻名的术士，什么妖物掌故都知道。可我却反而不怕了，甚至还想：鬼娃娃为什么要把眼珠子扔掉，如果不想要，换来给我，我就不再是瞎子了。那天晚上我还爬上屋顶到处摸，看能不能找到眼珠子。
我不禁露出笑容，当时多傻。不过如果没做那傻事，又怎么会遇到……
“你笑什么，吓着我很开心啊？不过本姑娘长大了，将来降妖除魔怎么会怕鬼！”她又打断我的回忆。
我摇摇头：“那你哆嗦什么？”
“我……你到底是不是瞎子呀……”
瞎子，听到这个词我又是一阵失落。
她见我心不在焉，真生气了，“啪”得一声将珠子拍碎在案上：“你总是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不知道是迟钝还是冷漠！”话罢便离开。
我知道只要过一会她就不再生气。她就是这么可爱。
不久我也出门。爷爷让我去书房见他。
说起爷爷，我心里又感激又敬畏。我是一个孤儿，被爷爷领回叶家，他说正要找一个孩子继承衣钵，刚好看见了我。此后跟着他驱鬼消灾，才发现他外表和蔼风趣，可对妖鬼下手毫不留情。
我听到他从摇椅上坐起：“琛儿来了，快到我跟前。”
他摸了摸我的眼睛：“明天我们去涿光山。”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会让我心中一阵疼痛。
他接着说：“这一趟是为了治你的眼睛。你刚过了18岁生日，可以去那里了。”
我一阵激动：“爷爷，谢谢你。”
接着他又问：“这几天你在府中有没有发现不寻常？”
我迟疑：“怎么了？”
“前天晚上我在芍药亭里看见一个影子一闪而过，像是一只灵妖。”
灵妖，那种每过一千年才有机缘由风雾雨露幻形，从世间唯一的无毒曼陀罗花中出世的妖精，居然会被我们碰到？思考半晌后：“没有。”
“也是，灵妖介于灵物与妖物之间，的确难以发现。你要多留心。”
“是。”
我退了出去。
二
是夜，我躺在床上一如既往地等待。不久屋上传来一阵清脆的碎响，如珠子落地。
我一骨碌坐起来到房顶。静谧的黑暗中，两点温润的光。那是18年来我在黑暗之外唯一能看见的亮色。我走近一步：“你是一只灵妖？是因为千年太过寂寞，才来找同样寂寞的我？”
预料之中，对方不会回答。十几年来她从不说话。
当年我傻傻地来到房顶找“眼睛”，却在抬头时看到了两点光亮，仿佛是苦修者突然听到了天籁梵音一般的惊喜。而我却像是冥冥中有所感应，那不是星光，而是一双眸子。
“你是谁？”我问道。声音孤零零地飘在暗夜，无人回答。
我顿了顿：“你一定不是鬼娃娃，你的眼睛那么亮那么美。”
那一晚，我说了“鬼娃娃”的故事，说了在黑暗中的彷徨，说了与生俱来的莫名的寂寞……
从那以后，每当听到屋顶的脆响，我便去凝望那属于我的暗夜之光。在那时，我的眼神不再空洞心里不再寂寞，仿佛世间一切都可以抛却。她是一个女子吧，我在心中认定。
“明天我要去涿光山，爷爷说去那里治我的眼睛。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要求，或许一直担心她会在某一天消失，又或许她只是一段虚渺的传说……
一阵沉默。然而我听到那光亮中有什么正在滑落。
该离开时我向那光芒说道：“爷爷察觉了你的存在，你要小心。”
三
“霂风，我们一定要修成神瞳么？”女子靠在男子肩上娇娇地问道。周围一片洁白，飞雪飘曳。
“那当然，可不是所有的妖都有成神的机会。”
“可修行多乏味啊。我们有幸一起出生，好过那些千年独行的灵妖，不如一直留在人间长相守？”
“如果不成神，一千年后下一代灵妖生成，我们就要灰飞烟灭了。”
“难道一千年还不够？”
“我要的是天荒地老。”
她终于屈服，依在他怀里嚅嚅道：“那你可要等我，我们要同时成神。”
极地的冰原，两人苦修着。
终于男子睁开双眼，全身爆出冰蓝的光芒。而他的眼睛，仿佛沉寂万年的幽蓝深潭，冷澈到了极点。
他没有看身边的女子，凌空飞向属于他的星辰与神殿。修成了神瞳，便忘却一切前尘过往情缠纠葛。
而在同时，感应到这一切的她也突然睁开眼睛，却见他已远去，淡成一颗星子。因为提前睁开了眼睛功亏一篑，她修成了妖瞳，眼睛的蓝色淡成紫色的冰晶。
以后的日子，她只是在奋力追逐着他所在的星辰，一追便是十年。
当她来到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