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落英飞纷,她为了一个男人成了长安中红素的歌姬。
五陵少年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她的每一颦一眸像是血红的婴粟,整个长安都竞相倾倒在她的脚下。谁人不知她雪湛的美艳。但谁人又知她夜夜啼红的绣枕。她知道她不够,她永远及不上姐姐的一根发丝,那逝去的人儿从未从那个男人心中抹去,从那个令她魂牵的男人心中抹去……永远!他心中永远只有她——雪家大小姐雪鲟。
三年前的阴差阳错让她在离家途中迷了路。那片森林似乎要噬去她的血,弥漫的只是一阵阵狼嚎。她害怕,拼命的跑,路却像没有尽头。她终于倦了,重重摔在地上,抱着不知何时开始流血的腿哭泣。他就在这时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视线和生命中,他微笑,伸出手说:“我带你回家好吗?”她摇头,像儿时的波浪鼓,他抱起她,任她在怀中反抗,拍打。他低头说:“告诉我,你家在哪?”
“东城,雪……雪家……”她的声音比猫儿还轻。他又笑了,煞是好看。
他说:“先睡会,我带你回家。”
她知道她不该相信一个陌生人。可他就是有让她心安的魔力,也许这就叫做命中注定吧。
他把她送回了家。父母眼中满是眼泪,这从小就让人不省心的丫头啊。可她的目光却从那时再也没离开那个男人。她悄悄的对自己说:“此生非君不嫁!”可她忽略了他,忽略了自进门之后他的心也离不开了一个人,那个人叫雪鲟。
后来她知道他叫谢傅尧,镇国大将军谢安之子。
那时日子里,姐姐,她,尧三人终日在一起玩耍。她喜欢赖着他,让他教她剑法。她很笨,总惹他生气。他每遇到这时会微微蹙眉,把起她手中的剑一起舞,她喜欢这种感觉。她可以毫无顾忌地靠在他身上闻着他特有的味道,很香甜,让她舍不得离开。
终于,她盼到那一天了,一个身着鲜艳的中年妇女跨进她家的门。笑吟吟地对她的父亲说着他是如何如何的好,说他想迎娶雪家的小姐,她的心像绽开了花。
父亲皱眉:“可是,按常理,大女儿不嫁,二女儿是不可以嫁人的啊,这……”
她心里急,跺着小脚,咬紧牙关。
“啊。哎哟!谢公子不是要娶二小姐,是要娶大小姐雪鲟。”那妇人乐歪歪地笑着说:“当然是要娶大小姐了,既温柔又漂亮。谁不为之倾慕呀!他们俩啊,一个朗才,一个女貌。要多般配这有多般配。”
一个朗才,一个女貌!她哑然。
脸上因为刚才的兴奋后残留着一丝红晕。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是雪鲟,而不是雪湛!是他抱着雪湛回家。是他教雪湛舞剑,是他捏着她的鼻子叫着“淘气鬼”啊!而雪鲟,雪鲟只是一直守在一旁,她不明白!但……她又忽然明白了,第一次他抱着她回家时失神地望着一个方向,望着角落里的雪鲟。教她舞剑时总会心不在焉的向雪鲟瞅去;休息时,姐姐为他和自己擦汗时,他总是笑的十分甜。
‘
呵!原来她才是那个傻瓜,彻头彻尾的傻瓜……
月又是那么明澈,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用心的梳着头发,那丝发流过她的指间,一袭白衣。她问铜镜,她美吗?眉间的朱砂印若隐若现,妖异般的闪动。
今晚,她约了他在凤来仪见面。
她见了他并不多话,只是饮酒。浮动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她淡淡说:
“尧,我喜欢你,知道吗?”
“我知道。”他默然,举起那白玉做的杯子,晃动着其中的液体,慢慢地送入口中。
她大惊,望着那毫无变化的脸竟一时语塞。
许久,她颤抖的张开嘴,问:
“那为什么你还要娶姐姐?”
“我爱她,从第一眼见到她,我就对自己说‘非卿不娶’,你应该明白,对不起,雪湛!”
是吖,她明白,她当然明白,呵。她曾几何时也痴说着“此生非君不嫁”。
月光越发颤抖,仿佛是在嘲笑她。
她坐近他,倚在他身上,身子软软一瘫,淡淡地酒味让人有些醺醉,她望着他:“尧,我只求你陪我一晚,就一晚!”她在哀求,不应该是乞讨,此时的她似池中莲花,让人心悸。
(推开。。)“雪湛,我会是你姐夫。”他走了。门被风吹动,窗儿吱嘎做响,她作贱了自己却仍留不住他一夜。
也许是老天怜悯她,也许是月老早已准备好那一根让三个人都痛苦的红线,皇上下喻纳雪鲟为贵人,赐金万两,良田千亩。这道喻在大婚前一天到。她笑嫣……一个对谁都公平的结局,原本以为这一场闹剧总是收了场。没想,姐姐竟也爱他,爱的如此强烈。雪鲟自杀了,在入宫后不到5个时辰,那个老头,带着金灿灿的皇冠漠然地看了她后,叫太监草草收尸。
他们又在凤来仪喝了酒,那是在得到消息的第二天夜里,只是这次醉的是他。不知是命运先醉倒了他,还是酒先醉倒了他。望着他那被命运捉弄不堪的脸,她的心都撕碎了。那晚他不醒人事。只是紧紧攥着她的手嘶哑地说:“我要杀了他,帮我杀了他!”……
如今,这浮华的长安内,她步入了勾栏,一个女人最不愿的地方,也是最快赚得名声,金钱的地方。她顾不得老人哭肿的双眼。这一生,她注定对不起他们。她想,来世再还这份恩情吧。于是,以她的美丽,聪慧,她成功的成为了一笑倾城的歌姬,人喻之“雪姬”。
自然的,她按着他告诉她的方法,走进了那个红砖白玉的地方,她成了宫用歌姬。
当她穿上雪白的素纱衣,踏着玉砌的阶梯便引倒了一片人,她高傲的像只浴火中的凤凰,她从不多回眸一眼。
《妾伤》“妾伤何?妾何伤?何伤妾?怨天无眼,恨人无心……”
她从未畏惧,却不忍睁眼。她并不喜欢这里,虽然举天下的女人都梦想着哪一天能躺在这张床上,转夜成为万人之上。
夜,黑得很安静。。听的见风萧瑟的声音,听的见越近的脚步声。闭眼,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当她再睁眼时,她也已在万人之上。
雪妃,后宫又多了个别样的角色。
“皇上喻封,雪妃,追加千户赏赐,后宫第一宠妃,下臣见过了。”
“呵呵,‘雪妃’,相比之下,也许我更喜欢‘雪姬’这个称呼,尧,你是在讽刺我吗?”
“雪妃亲驾,怎敢?”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仍然如此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