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乡的“小磨台”,大号刘发财。此人貌不出众,圆脸,扁嘴,淡眉,长得像东北人家支的石磨般高,所以人送外号“小磨台”。时间一久,大名叫着不顺嘴,张口闭口的“小磨台”就叫开了。不管别人怎么叫,可人家就是一个,不恼。
前几年,村里谁家不管办丧事还是喜事,都好在家里办。喜事图的是热闹,丧事比的是人缘。红事白事赶的都是人场。有礼的不再话下,没礼的九头牛也拉不去,山东人的脾气---倔。“小磨台”跟谁也没仇,人家有事他是逢场必到。活不用安排,只一样,烧水。这烧水的活,没人愿干。你想,凑这样场的,有愿意干活的,还有是凑热闹的。愿意干活的,干完张罗吩咐的活,聚一堆娱乐去了;不愿意干活的,早找好地方玩去了,连个人影找不着。小年轻的守不住摊,到用水时,张罗干着急。年岁稍大的又有顾忌脸面的,不好安排。守着几个水壶,不容易。天暖和了,烤得慌;天冷了,冻得难受。人家“小磨台”没讲究,到场一站,不用吩咐,抱抱柴火烧水去了。烧的水是十足的开,不像有的人耍奸,炉炤里放把柴火熏着水壶,使水有点热度,自己找地方卖单儿去了。等供水急了,赶忙用火炭烤壶嘴充开水。办事本来吃的菜油性大,再喝上这样的乌涂水(半开不开的水),保准拉肚子,纯牌的祸害人。人家“小磨台”不干这伤天害理的事,勤快。有他在,开水供得及时充足,保质保量。所以人家有事都愿意他来帮忙,东家也不会亏待了他。吃饭时,安排上正座,烟卷管够的抽。剩的饭菜每次都是给他打几个包,好让他拎回去一家人吃。
家里有一个老婆,两个孩子,一个儿子,一个姑娘。老婆和他一般高。是他闯关东在路上捡来的。黄脸,黄头发,天生一副营养不良的像;缩脖,整天抱着膀,害冷似地。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进,守着个家。邻居都羡慕小磨台有福,“你看小磨台的老婆真会养活,一个小子一个姑娘。成天就知道干活。”直到有一天隔壁的老蒋太太起夜,听着小磨台家屋里杀猪般的叫唤,连忙叫起老头爬园杖子过去看,才知道是小磨台在家打老婆。老婆叫他打得乌眼青,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老蒋太太把他老婆救自己家里保护起来,对小磨台接着是一番教导。人家小磨台还一包理:“老婆不打不行。打倒的老婆揉倒的面。”从他老婆嘴里才知道:小磨台在外边一副笑面孔,对谁都行,在家里就变了,对老婆说打就打,打了还不准她出去说。所以他老婆也就整天呆在家里,不敢出去,怕人家看着她脸上的伤,笑话。俗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小磨台打老婆的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这个说:“你看他那一把把的样,还挺熊的。”那个说:“怪不得他那么勤快,挣点好吃的,是怕老婆给打跑了。”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可人家小磨台在人前还是一副笑面孔,你说你的,我干我的,就是不关我的事。时间久了,人家也就不再议论了。毕竟是两口子的事,小磨台也没抱谁家的孩子下井,谁家有事他都帮忙,都受了他的好,也就不再非议他了。后来还是打,儿子也大了。有一次又要打,儿子说了:“老东西,你再打俺娘,我就杀了你。”小磨台一下停了手,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打过他老婆。叫他儿子治住了。
从1936年闯关东到1997年,小磨台的生活一直是将就着过,种了几亩地,产的粮食,多的卖掉换钱,余下的自用,换米换面,够用。1995年,小磨台不露面了,说是病得很厉害,到1997年年底就死了,村里的人都去了,也没有亲人到场,是邻居张罗着办了丧事,他媳妇也没哭,木木地瞅着死去的小磨台说:“你死了,我还和谁打呀?”之后,领着孩子不知去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