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山花，卖山花，二块钱一束，谁要山花？”
十几年前，在江西兴国东部山区的一个小镇里，每年春天，只要是星期天，人们总能见到一位穿行于人流中的卖山花的小姑娘。小姑娘看上去十四丶五岁，身材瘦小丶头发枯黄丶两只眼睛却明亮水灵，大概是怕遇见熟人，她一边吆喝，一边东张西望，躲躲闪闪，人们问她的姓名，她摇头，人们问她的住址也摇头，以至于两三年了，小镇上的人还不知道她叫什么，住在哪里，只是从她在镇上出现的频率，猜想她恐怕是哪个学校的贫困学生。
最初的一两年，小姑娘的山花大多能够卖得出去，可今年不知为什么，小姑娘头一回采了山花来镇上，却始终无人问津，这不，一整天了，从街头到街尾，声声吆喝，嗓子喊得冒了烟，山花－束也还没卖出去。小姑娘看着手上的山花好生纳闷：多好的山花呀，怎么就没人要呢？莫非是卖贵了？卖贵了降价总可以吧？小姑娘不死心，逢人就拦：“叔叔，买－束吧？－块钱－束，多便宜呀，你买吧，你买吧！”
“不要，不要，莫说一块钱一束，就是一角钱－束怕也没人要了！”
“怎么会没人要呢？”
“你那是什么花呀，人家要买都是买玫瑰呀，郁金香呀，康乃馨呀，谁还要你这土里巴几的山花呀！”
“可那花要去县里买，几多麻烦！”
“谁说要到县里买，你不见这镇上已经开了好几家花店吗？”
“啊？！”小姑娘听了不由－惊，刚才一门心思叫卖，眼里只看行人，不看商店，这会儿悻悻的沿街细看，果然，－条不到五百米长的小街上，居然有人开了三家鮮花店，几位过去买过她山花的主顾，此时正在那里挑花呢！小姑娘一时呆了、傻了：再过－个星期就要钱用，现在挣钱的门路断了，这可怎么办呢？
夕阳西下，夜幕四合，圩散了，小街空空荡荡。小姑娘象大病了－场，浑身没有－点力气，路灯亮了的时候，她手捧鲜花在临街的沿阶上坐下来默默流泪。六点、七点、八点……小镇人晚饭都吃过了，小姑娘依然还坐在那里，丝毫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左右街坊和商店里的老板们见了便都好奇地走过来。
“小姑娘，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家？”
“我的花还没卖掉！”
“这样的花，就是到天亮也不会有人买，快回去吧！”
“不，花没卖掉我不回去！”
“小小年紀，怎么要来卖花挣钱？是家里有病人急等钱用？是没钱交学费被老师赶了出来？是父毌不讲道理逼你出来挣钱糊口？”
小姑娘起先只是一味地摇头，最后被人问急了，才哽咽着诉说了自己的身世和愿望……性急的读者看到这里，想必要问了，这小姑娘的身世怎样，她有什么愿望？关于她的身世和愿望，三两句话还真说不明白，要说就只能从十五年前的一个秋天开始说起。
十五年前－个秋风飒飒的深夜里，小镇里诞生了一个幼小的生命。这小生命又黑又丑不说，还是个女的，又缺一个指头。重男轻女的父母便决定把这女婴送给别人带。可是这么个又黑又丑又有残疾的女孩子哪个要呀？于是，两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女婴被遗弃在离镇三里之外的一个小村桥头上。小生命哭啊，哭哬，哭哑了嗓子，哭肿了眼睛，引来了村里很多的男女老少，人们议论丶叹息丶气愤，可就是没人愿意抱回去抚养。就在人们纷纷散去的时候，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婆婆朝这里走来了，她原是听到村里人的议论而来看热闹的，不想一看就再也不忍离开了，一条活蹦活跳的生命哬，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冻死饿死呢？老婆婆二话没说，抱起就走。从此，这小生命就和那位老婆婆相依为命了……说到这里，你也许已经猜到：那个小生命也就是面前的这位小姑娘！
抱养她的那位老婆婆，是村里的一位孤老太，日子也过得很清苦。孩子抱回来，她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换回了不少的奶粉和饼干。吃的有了，可不知为什么，这孩子还是整日整夜的哭，怎么哄怎么呵也不停口。老婆婆急得没法子，情急中把自已一只干瘪的乳房塞过去，也奇怪了，小生命含住奶头，居然不哭了，一张小嘴竟叭哒叭哒吮吸个不停，以后女婴每次啼哭，她都如法炮制，以致两颗乳头常被吮吸而流血。
在老婆婆的精心抚养下，孩子渐渐长大了，可是因为长得既黑又丑，邻家的孩子没一个愿意跟她玩。孤独的小女孩性格变得很怪僻，整天愁眉苦脸，不言不语。老婆婆看在眼里，痛在心上，这天她把家里的鸡蛋提去街上卖了，买回来一大包花花绿绿的糖果，然后把邻家的孩子一一叫扰来，说：“谁跟我孩子一起玩，我就给谁糖果吃！”邻家的孩子扺不住糖果的诱惑，都纷纷走近了小女孩，此法，她也暗中坚持了好几年。
转眼孩子七岁了，该上学了。她的家离学校二丶三里路，得上一个坡，下一个坡，从家到坡上树高林密，内中还建了许多坟墓，怪吓人的。小女孩天生胆小，没人同行，死活不肯去上学。怎么办呢？总不能让孩子做个睁眼瞎呀？万般无奈，老婆婆最后只得说：“孩子，你还是去吧，要实在怕，你走一步，我喊一句，一直喊到坡上，你听到我的喊声总不会怕了吧？”
“那放学的时候呢？”
“放学的时候，我也喊，一直喊到你回家！”就这样，千求万求，小女孩才含泪点了头。果然的，以后的山村，一早一夜，总有老婆婆绵绵不绝的呼唤声，那呼唤伴着袅袅的炊烟，在村野的上空久久不散。
在声声句句的呼唤里，老婆婆老了，小女孩大了，也隐隐约约知道自已的身世了。她心想，老婆婆把自已抚养长大多不容易呀，我现在都十五岁了，也该报答报答这位老母亲了！可是怎样报答呢？小女孩日思夜想，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突然的，她想起了早年老婆婆对别人说过的－句话：“我真不值，一辈子就在山沟沟里打转转，还没出过远门哩，要能到外面去看看该多好！”这话顿时就象一道闪电，－下子照亮了她幼小的心灵。对，何不带老母亲到外面去看看？听说京九铁路修通了，要是……对，就带老母亲到北京去看一看！可转念一想，心又暗了，不行啊，去北京要买车票，要吃要住，可钱呢？小女孩一筹莫展，好些日子情绪低落，神不守舍。
过了立春是小年，不知不觉中春天来了，溪边的草儿绿了，坡上的山花开了，春节过后不久，小镇竟流行买花送花了，这是小女孩无意中上街发现的，当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