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东北山里舅舅家的第二天,邻居的柱子哥就来约表姐去采秋。我和表妹小华也要去:“去散散心也好”舅母眼睛笑成了月牙。临走时特别嘱咐小华领着我,别紧跟着柱子哥和表姐。小华调皮地冲表姐和柱子哥眨眨眼拖长了声:“知道了——”表姐却莫名其妙的红了脸:“妈——”
九月的北国山村正是热闹而繁忙的季节。
山上的土特产品都到了收获的黄金期。到处可以看到采蘑菇、采榛子、挖药材的人们。满山撒满了欢歌笑语。
我和小华专采喜欢吃的榛子。因为这东西最好辨认最多而且最好吃。它结在一人来高的榛子树上,像一个个展翅欲
飞的小燕子。剥去外面的燕翅皮,里面有一个皮豆大小的硬皮坚果,这就是榛子。磕开硬壳就能吃到白胖胖的榛子仁儿。
我们边采边吃。有时被“燕翅皮”酸“嘶嘶”的流口水,有时磕榛子的坚果皮牙被硌的“嗷嗷”叫。小华被逗的不时地发出“咯咯”的笑声。惹的我不禁多看她几眼。一年不见她出落的山花般的灵秀。甩荡着披肩长发如芍药临风,野而不俗、艳而不浓。一张嘴“靠、靠”的,听来使人不觉粗俗,到感几分亲切。
采着采着她哼起歌来:“采把榛子瞧情郎吔,嫌酸嫌硬郞莫尝哎。没有胆量和勇气,哪得香甜留心间——哎——”
歌儿旋律明快,活泼撩人。我也憨声憨气地跟着哼起来:“那么甜呀麽甜心间——”小华
被逗的“哈哈”大笑。
我有些尴尬“看你笑起来像个傻丫头。”
她不笑了,悻悻地瞪了我一眼:"靠,你好。活像大公猫叫。”转过身又咯咯笑着跑了。我也笑了,跟着她向山那边的榛丛跑去。
我以为柱子哥和表姐会在那边。可是,进山来一直没见到他们:“是不是迷路了?”我有些担心地问小华:“怎么不见柱子哥和表姐他们哪?”
“可能遇到黑瞎子了吧。”小华一惊一咋似乎很紧张地猜测着。我更加担心,急忙向四处的榛子丛找寻。不想刚凑到一个榛丛前,里面忽然传出:“吭哧、吭哧”的喘息和一声低低的呻吟。
啊?像是表姐?我吓了一跳,榛子筐掉到了地上。表姐是不是真的遇到了黑瞎子?
黑瞎子,即黑熊。因其眼睛小,而且额头上的长毛总是遮住眼睛,故山里人这样叫它。据说这东西一般人不招惹它,它是不伤人的。但是若是被它捉到也够呛,它会像猫捉老鼠一样把你戏弄个够。
小华的爷爷——我的姥爷年轻时到老林子里采木耳就同黑瞎子遭遇过。当时那个家伙正在烂树墩下找蚂蚁吃,姥爷误认为是柞墩子(树被伐掉残留在地上的根部)到跟前才看清了,转身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被那家伙一巴掌扫倒坐到了屁股底下。姥爷吓坏了,想拔绑腿里的腿插子(匕首)但是身子被压住了,怎么也转不过身来。无意中手划拉着黑瞎子的睾丸。他知道这是一大要害,人若是被抓住了这个地方,任你再英雄也无用武之地了。心中不禁暗喜,捏了一捏。这家伙果然怕疼,躲闪着欠了欠腚,姥爷急忙趁机往外挪了挪身子。捏了捏,又欠了欠腚,又挪了挪身子。这样重复了十几回,姥爷终于挪到了黑瞎子的背后。但他不敢松手,也不敢拔插子。他知道一旦杀不死它,那就更危险了。急中生智用另一只手解下一根鞋带三缠两绕缠住了黑瞎子的睾丸,另一头栓在了身旁的小树上。这才就地打了个滚,闪到一棵大树的后面,又左窜右窜地越过几棵大树(据说黑瞎子额头上的刘海很长,总耷拉下来遮住眼睛,不然怎么叫黑瞎子呢。所以它走路很少拐弯。如果你遇到它左闪右躲以大树做掩不照直跑,就很容易甩掉它)。姥爷闪到树后,回头一看才松了口气。那傻家伙还撅着腚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哪。
表姐和柱子哥可能没听到这个故事,就是听过了若是黑瞎子是个母的——
我急出了一身冷汗,顾不得捡榛子。拿起旁边的一根木棍就要冲过去,小华一把拉住我:“咯咯”笑弯了腰:“看你那傻样,现在满山是人,有黑瞎子也早就吓挠岗了(逃跑)那——那是柱子哥——难道你还看不出他们俩——”她似嗔似笑地瞪了我一眼,忽然脸一红向山下跑去。
我想起了舅母的叮嘱,柱子哥的兴奋,表姐的腼腆——啊,原来!
“好呀,你拿黑瞎子吓唬我,看我打不打你——”我飞跑着追了上去。
远处又传来撩人的山歌,好像是《山里红》:
不见风流你心不甘,
见着风流你又羞红了脸。
果不熟时郞莫采,
等到秋风吻你时——
是酸是甜任郞尝。
哎嗨哎嗨吔
是酸是甜任郞尝哎——
啊,多么粗犷而浪漫的北国民歌。我忽然想作诗,可是心绪被小华“咯咯”的笑声还绵绵的目光缠绕的理不出头绪,总是开了头就是结尾。
啊,野性的金秋。
成熟的金秋。
收获的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