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好景僧占尽”,此言不虚。毗卢寺就隐藏在一座小山的山凹里。小山名叫长寿山,不高,也不陡峭,却草木葱郁,风景秀丽,就如一含羞的俊美少女,幽静地卧在一条小河的南畔。小河水流不大,也并不湍急,却异常清澈,河的两岸是成片成片的杨柳树,当地人称这条河为榆河。
暮秋时节,朝阳初升,沐着河边似有若无的薄雾,循着山间时啼时寂的鸟鸣,我和几位朋友悠闲地走进山凹,探访这据说已有八百年历史的毗卢寺。
转过山脚,一副如画的风景铺面展开,低缓的山坡上,树多姿,草多彩,树为松树、柞树、山榆、枫树,还有少许的野杏树,已经霜的树叶,或绿或黄或红,绿,是浓重的墨绿,黄,是厚重的杏黄,红,是热烈的火红,大概是它们经历了春夏辛勤地集聚,终于在收获的季节亮出了最鲜艳的旗帜吧。树下,是成片的已结子的浓绿荆条,已泛黄的不知名的山草。间或,也有野草遮不住的山石突兀露出,于绚丽颜色中掺杂进黝黑或灰白。
然而,美丽的秋景却没有引起我们的惊叹,几个朋友可都是游历过名山大川的哦,我们的目光更关注的是宏伟的寺庙。
走过汉白玉牌坊,瞻仰了刻着赵朴初手书“菩提道场”大字的墨玉碑和“省级重点文物”“镇寺之宝”——康太真石碑,礼拜过万寿亭中的北魏石卧佛和千佛殿内供奉的五方绕毗卢大佛,观瞻了耸立的印度覆钵式佛塔,我们感受到了寺庙的宏伟,感受到了佛道两家圣者的庄严气象和博宏的文化。但这些似乎仍没有让我们眼睛闪出惊叹的火花,毕竟这些是很多名寺古刹都可能有的啊。
见我们兴致不高,同行的一个博学的朋友义务做起了导游:毗卢寺全称护国毗卢禅院,始建于金末元初时期,是我国金元时期颇具影响、经元太宗皇帝赐号的道士“康泰真人”的修行之地。听他介绍,我们打起精神,随他瞻仰了真人修行时所住的山洞——十尺见方的名曰“葆光”的方丈室,又爬上山坡,看了山上一块光滑的岩石上巨大的“仙人脚印”。传说,这个脚印是真人在山上牧羊时偶尔睡着了,梦中有仙人向他传授道术时留下的。
宗教胜地,常会有自然景观附会神奇的传说,可我们愿意相信这脚印确为仙人留下的,以便给我们此行留下美丽的影子。怀着这种心情,我们下山,返回毗卢寺,准备结束此行。
沐浴着八九点的灿烂阳光,毗卢寺依旧庄严肃穆,偶尔有几声木鱼声传来,似乎是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告诫和提醒,我们也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对道家和佛家尊者的道别。
蓦地,一阵清风袭过,传来“叮”地一声脆响,仿佛天籁之音,这,来自大殿檐角的风铃。
我们全体住了脚步。
接着,“叮铃叮铃”的风铃声连成了一片。
那风铃声,似水晶一般纯净,清风一样爽透;不高亢,但晴亮悦耳,无序,却并不嘈杂,就像一把无比锋利的透明的刻刀,一下、一下,刻着我们已经迟钝麻木的神经。
此时,我的大脑似乎一片空白,只有那清脆的“叮铃”声。这声音,似一滴清露,骤然滴进我的溽热的心,似一股清泉,柔柔地淌过我沾满灰尘的灵魂。一瞬间,它点亮了我的眼睛,拨开了我慵懒的思绪。伴着风铃声,放眼望去,古刹忽然增添了无限的神韵,一刹那变得清幽而灵动;道士修行的山洞忽然增添了飞来的风采,一时间变得圣洁而高渺;就连旁边的山坡,也一转眼变了模样,树变得蓬勃生动,情趣天成,草变得舒展自然,颜色可人……
环顾左右,我发现几个朋友都似乎受到了风铃声的感染,或若有所思,或缄默不语……
如佛教所谓“醍醐灌顶”,我忽然醒悟:旅游、休闲、朝圣,乃至生活中的一切,皆出于心境,名胜古迹、名山大川,只是创设一个适宜点燃心境的温度,美丽的风景能否达到我们内心深处实在是个未知数。而我们每个人胸中,都隐藏着的一颗渴望纯净的心,打开它的,却唯有一枚金钥匙,这枚钥匙,也许是旖旎风光,也许仅仅是一本书,一幅画,甚至是一声清脆的风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