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警
(背景资料:马坡派出所位于海拔3671。30米的马啣山上,属于典型的二阴类山区,年平均气温3。2度,一年有十个月的生火期。)
天还没有亮透,月亮缀在西边的天幕上留恋着不肯离去,太阳已经露出半边红彤彤的笑脸,俯瞰着被群山包围着的马坡乡河湾村,尽管已经到了四月中旬,寒冷却依然笼罩着这个慵懒的地方,几声稀稀落落的村犬吠叫之后,河湾村开始了不安的蠕动,有几户人家的房顶上升起了冉冉炊烟,不一会儿就被凛冽的山风吹散,人们打着哈欠,扛着铧犁,赶着骡牛,渐渐的出现在乡间大大小小的土路上,抑或踩着积雪,抑或溅起一身的塘土,准备一天的劳作,春耕开始了。
但是这几天天气却有些冷,前几天还艳阳高照,一场沙尘暴过后,气温骤降,县上是四度,这里就要在零下五六度上说话了,夜里得加盖上厚厚的毛毯才能保持酣酣的睡眠,可今天照样得早起,因为要准备下乡,辖区面积大,还要翻几座山,要不早点去,恐怕晚上就赶不回来了。钱永祯副所长翻起身,捅开炉子,稍稍感到一丝暖意,院子里早已响起了勤快的金红东扫地的沙沙声,魏玉庆和魏兴鹤打水的打水,洗漱的洗漱,在狭窄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忙碌。钱所长打开房门,一阵冷风吹过,不由得打个寒噤,打过招呼,开始忙自己的事,大师傅(厨师)还没有来。四个人端着茶杯,拿着馍馍,围坐在炉子边,连个下饭的咸菜也没有,一边吃着一边安排一天的工作:自然是内勤小金留守,管段魏玉庆和魏兴鹤随钱所长下乡。小金有些失望,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谁不想外面跑,可他不但要整理几百份户籍档案,还要接待办事的群众,钱所长他们也就顾不得‘照顾’小金的情绪了。
八点才过,他们就带了点干粮出发了,下乡之行的第一站是河湾村村委会,这个村委会实行坐班制,对派出所的工作一直很支持,但多少年下来,派出所一分钱也没给他们给过,经费紧张么。用魏玉庆的话说就是乡上出钱,所里‘哄着,使着’,做村上的治保工作,在这个经济利益至上的年代,村委会一班人等就一直这样心甘情愿的‘上着当,受着骗’,对派出所安排的工作尽心尽力的完成。村委会离派出所不远,顺着柏油路往下走,就是二十几分钟的路程,路上时不时有人向他们打着招呼,魏玉庆不断和熟人开着的玩笑,在嘻嘻哈哈的笑声中,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马路旁边一院整洁的房舍内,村班子成员准时上班,此刻他们正披着厚厚的羊皮袄,抽着旱烟,散坐在一圈旧的已经辨不出颜色的沙发上开会,议题是春耕开始了,要防止有人在地里偷种米兰(罂粟花)。这还是前一段时间钱所长他们安排的工作,派出所的人可能要随时过来抽查,因此马虎不得。会议围绕着这个中心议题热烈的进行。钱所长他们也踏着‘村人民广播电台’禁毒宣传的节奏推门而入。看他脸上挂着的笑意可以明白他对这种宣传方法还是比较满意。会议中断,屋里的人一致站起身来欢迎这帮尊贵的‘客人’,照旧是让座,递烟,泡茶,还叫人从家里端来馍馍,然后坐下笑嘻嘻的看着钱所长他们。这是乡间待人的最高礼节,烟是商铺里买来的卷烟,茶放了冰糖,馍馍是只有过节才能吃得上的油胡圈(油饼)。他们用最纯朴的方式表达着对民警的敬意。寒喧过后,钱所长摊开笔记本,准备听取村上对治保工作的落实情况,刘支书说:“春耕开始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防止有人偷种米兰子,我们按所里的要求通过办黑板报,广播上喊,还有挨家挨户的宣传,还没发现有种的。”“对,这就好,”钱所长说:“现在还不能放松,对偷种米兰的发现一家就要处理一家,不能手软,还有现在偷三马子(农用机动车)的比较多,这个防范措施一定要落实,晚上村子里的巡逻要组织好,这里的人还比较穷,三马子是家里的命根子,就靠这个挣点钱,要叫偷到那一家子就罢了。”“这个我知道,我们这里偷三马子的少,主要是一些外乡人,那(他)们办法也好,前几年搞了个‘三无’(无油、无水、无皮带),现在贼娃子们自己把油、皮带背上,抽空子偷,幸亏晚上巡逻组织的好,不然那已经叫偷到好几家了。”刘支书叹着气。“这贼娃子们也聪明,”魏玉庆笑着说道:“变着法子钻我们的空子着呢。现在‘土电话’(一种农用防盗措施,具体方法恕难奉告)装着怎么样了。”“所里的这个办法好,‘土电话’大部分都装上了,贼娃子们再偷就有些难度。”颜宗锁村长一边倒水一边说着‘文绉绉’的语言,众人大笑。“光听你们说还不行,”钱所长合上笔记本:“下去看一下才放心。”“走么,刚好我们也准备到村上去一下呢,一起走。”众人纷纷谦让着走出村委会大院,踏上了上山的土路
已经快十点了,太阳高挂中天,努力驱散着山乡的寒冷,远处有人正在办白事,呼啸的大风和着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卷起地上的尘土以及漫天飞舞的纸钱毫无顾忌的扑面而来,众人艰难的逆风而行,大风过后,在高高低低的坡坎上零零散散的现出几户人家,男人们下地了,土苍苍的老太太领着泥球一般的小孩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看远处的热闹,小孩眼尖一些,看见钱所长他们大老远就喊:“公安局的来了。”魏玉庆‘绷’起脸,指着小孩说道:“你捣蛋着公安局的抓你来了,你是谁家的娃娃。”小孩躲在老太太身后,用脏兮兮的袖子擦着鼻子,怯生生的望着魏玉庆,全没了刚才调皮的样子,老太太张开没牙的大嘴,笑着对魏玉庆说道:“尕魏今天下来转来了。”“我那有这闲心思呢,”魏玉庆又开起了玩笑:“今天和所长下来看一下你们偷着种米兰子着没。”“哎哟,”老太太也不以为忤,笑着说道:“粮食都种不下着呢,谁偷着种那东西呢,再说村子上老喊着呢,早都没人种了。”“你们是看下黑板报还是听下广播的?”钱所长一上来就发问。“我又认不得字么,就是听广播上老喊着呢,娃儿们是看下黑板报的,村上、你们老过来着呢,耳音也灌得多了么,所长们到屋里坐一会儿。”几句话没说完,老太太就发出了盛情的邀请,钱所长他们也不推辞,正准备到庄上看看呢。这时小孩又调皮起来,躲在大人身后做骑马状,炫耀着与钱所长他们擦身而过,惹得众人一阵大笑。
不远处就是老太太家,一砖到底的房舍显出这家的殷实与富有,门口的杏花快开了,杏花树下的车库锁得严严实实,门框上即将掉落的春联在风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动,老太太奓着小脚,慌里慌张的找来钥匙,一紧张车库门打不开了,周围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