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与白雪
我一共去过两次瓦尔登湖,一次在秋天,一次在冬天。两次虽然游历的都是同一个地点,但见闻与感受却是不同的。
(一)
瓦尔登湖位于麻州一个的小镇康科德(Concord),离我所住的Cambridge不远,而且两城之间有定时的城际火车,坐车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即可到达。美国的火车和汽车比较准时,完全可以根据网上公布的开车时间提前一点等候。这种城际车有点像中国的绿皮火车,硬件虽然没有动车或高铁好,速度也不快,但是坐起来绝对舒服,坐车的人也不是很多,所以火车显得很宽敞。有的人还把自行车也扛到火车上来,乘务员也没有意见。至于车票,可以在车站买好,既可以买单程的,也可以买往返的;如果没有时间买,上车以后也可以补票。之所以铺叙这么多关于火车的事,实在是因为去瓦尔登湖,坐这趟城际车也是旅行的一部分,而且很享受。火车每停一站就是一个小城,而且这些小城都值得一游。路上的景色不错,特别是我秋天去的那次,层林尽染,红色的枫叶一路相随,地上铺满了枯黄的树叶,色彩感非常强烈。还没有欣赏好路上的美景,就听见乘务员在车厢里大声宣布:Concord!,Conord!康科德到了。
跳下车,就觉得康科德的空气果然比Cambridge还要清新,毕竟是个只有几万人的小城。据说,当地的居民还十分不满游客过多破坏了他们平静的生活,所以并不希望发展旅游业。第一次去康科德是在2008年10月18日,虽还是仲秋,但地处美国东北部的麻州已经颇有凉意,但天气出奇的好。阳光并不是很强烈,天蓝得像水晶,枫叶恰到好处地变红——红得比较盛了,但还没有到凋落的时间。其他的树开始变黄,但还没有完全变黄,还留着青色,所以整棵树有青有黄。再过十几天就是万圣节了,所以小镇上每家门前都放着南瓜,有些还有意挂着一副骷髅架,或鬼怪,以营造恐怖的气氛。
康科德很安静,一家一户的都是别墅,有的房子上面还标着原来是谁谁住的,日期也写在上面,有的是18世纪,有的是19世纪。康科德确实是一座有历史的小城。实际上也是如此,可以说美国的历史就是从康科德开始的。美国独立战争,美国人和英国人第一仗就是从康科德打响的,地点就在北桥(NorthBridge)。
北桥离康科德镇中心不远,步行约十五、二十分钟即可到。北桥旁就是美国一代文豪、思想家爱默生(RALPHWALDOEMERSON)的故居。孤零零的只有一座房子,房子旁有一个自家的渡口,系着一条船。想来,文豪写作累了,就乘上小船,在溪流中泛舟。
小溪并不宽,水也不是很急,静静地流淌,可能正值秋天的枯水期。枯黄的树叶或飘在水上,或沉入水底,水清澈见底,一点污染都没有。枯树枝落在水中,也随水漂流,一切都保持着自然状态,看不见一点人为的痕迹。人的痕迹就是架在溪水上的那座木桥,即所谓的北桥。
1775年4月19日,那还是大清乾隆年间,大清帝国依旧沉浸康乾盛世的自我陶醉中,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注意到发生在遥远新大陆上的一场规模并不大的战争。事情经过就是几百名美国移民袭击了守卫在北桥的英国士兵,杀死了三名英军士兵,两位美国人也牺牲于此。那天,我们去时,正好遇到几位当地的老人,他们兴致勃勃地向我们讲述了这段他们烂熟于胸的历史。说到打死三名英军士兵的过程也颇为详细,他们先是受伤,被美国人拖过来活活砍死。后来,他们就葬在了北桥之侧,我们也看到了他们很低矮的坟,可怜命丧异国,再也不能回到他们米字旗飘扬的故国。这场战役规模虽小,但也开启了美国独立战争的序幕,爱默生的家离战场很近,应该目睹了战争的过程,他有诗写到:
简陋的拱桥边下河水流淌,
旗帜迎着四月的微风飘扬,
从戎征战的农夫,
在此打响了声震全球的一枪。

敌人早已死去,
征服者正在安息;
时光把桥梁的残骸扫入了
那缓缓流向大海的暗淡江河小溪。

我们今天奉献上一座石碑,
在碧绿的岸上,在深沉平缓的河边;
愿人们的缅怀重现他们的伟绩,
直至我们的子孙,永远。
激励英雄拼死搏击、
换来儿辈自由的神灵啊,
嘱咐时光和自然慷慨保存下来
我们为英雄、为你竖起的这座丰碑。
如今北桥之畔还立着一座青铜雕像,手里提着枪,仿佛随时要开战的样子。他被称为“第一个美国人”。美国的历史就是靠这些人揭开的。战争的硝烟早已散去,康科德之战早已成为历史遗迹,除了英军的小坟和那座雕像,如此静谧的地方绝不会让人与战争联系在一起。溪边有一排椅子,如果没事,拿一本书坐在这里读一天也不会觉得厌倦。景色真的怡人心目,我喜欢北桥甚至超过瓦尔登湖——湖去的人太多了,反而失去了应有的宁静。
去瓦尔登湖是要考验人的脚力与意志的,从康科德中心走到瓦尔登湖要足足半个小时左右,而且只有步行一途,没有任何公共交通工具可到那里。虽然路途遥遥,但由于路边的景色实在太漂亮,走走也不会觉得累。特别是在秋天的时候,风景已经超过了图画。通往瓦尔登湖的路就叫“梭罗路”,路名就让人感到这个小镇的文化底蕴。其实,这条路上的人不多,车也不多,所以走起来还是很舒服的。走到一个岔路口,看到路边一株很高的枫树,树叶几乎全红了,立在路边,仿佛燃了一堆大火,映衬着碧蓝的天空和树底下的碧草。色彩对比之强烈,视觉冲击之强烈,让人舍不得移步,纷纷拍照留念。
再往前走不远,过了一条高速公路,就到了瓦尔登湖。湖的对面是复建的梭罗故居,房子极其简陋,也极其狭小,仅能容一人而已,难怪当年梭罗建此屋时,只花费了28美元。梭罗是不是想最大努力地减少物质上的需求,而与自然做切近的接触?房子门口有一尊梭罗的铜像,作疾行状,手里仿佛还拿着书,边走边思考。当然这不是梭罗故居的原址,原址我们也路过看见了,不过在湖的另一边,已经散作一堆乱石了,只是远离大路,更加幽近。我想,梭罗时代的人口肯定比现在还少,所居又偏僻,《楚辞·招隐士》中说的“嵚岑碕礒兮碅磳磈硊,树轮相纠兮林木茷骫。青莎杂树兮薠草靃靡,白鹿麔麚兮或腾或倚。状崟崟兮峨峨,凄凄兮漇漇。獼猴兮熊罴,慕类兮以悲”,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