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蟹之死
那只蟹是我逛木老的桃花会时顺带买回的,一同购来的还有三只,打算放养在置有假山和碎石的金鱼缸中。回家后,看到石蟹的腹沟部沾上了不少泥土,便打算拿水好好的清洗一下。
厨房污水槽旁的墙体上原有根六分水管直通阳台,改造时嫌不方便,取掉了。阳台一面,后来用水泥堵上,却忘了堵厨房一面,这样在污水槽旁靠近槽底的墙体内留下了一个径深二十厘米左右的圆柱型小洞。
那天洗蟹的时候,一不留神,一只蟹迅速地钻入洞中,任凭我怎样地用手去掏,他都拼命地缩身其内,而且越是去掏,它就藏得越深。折腾十多分钟后,我不得不放弃了努力。起初几天,我还日日地留意观察,期望它“弃暗投明”,主动回到我为它准备好的鱼缸当中,或是趁其不备,在它夜间出洞“散步”时将之一举抓获。但我渐渐失望了。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七天过去了,足足一周的时间内,我都再未见到过那只石蟹的踪影,仿佛它早已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面对其“扎根”墙洞的“壮举”,我只能无可奈何地任它去了,“饥寒交迫”下,或许它已经在缺少食物的洞穴中悄然“圆寂”了呢。半月过后,我彻底忘掉了这只石蟹。
又过了一个星期,夜里在阳台观月,忽然听到污水槽内沙沙作响,开灯一看,原来,那只逃掉的石蟹已经爬出洞外。我不由大喜,迅速地伸手就捉。不料它反应得比我还快,迅即地返回了洞穴。
我恍然大悟:石蟹原本就是夜间活动,野外觅食要待子时过后,难怪我无法看到它的身影。
此后的一段日子,我开始留意这只石蟹的行踪了。大概是较长时间内相安无事的缘故吧,石蟹白日里躲在洞中,到晚上,它也会爬到洞沿寻找我有意放置洞口的饭渣和剩菜,但是却从不会逾越一步的雷池。我对它也是细心地呵护着,就连到面汤也都小心翼翼,深怕一不留神便让汤水渗入而将其烫伤。偶尔地,当它探出洞口的时候,我也试图去捉,石蟹很警觉,刚一伸手,便立刻缩回洞穴的深处。
就这般,我们又和平相处了一段时日。
有一天,我在观察时突然灵机一动,马上找来了一节铁丝,慢慢地伸入洞内,一桶,石蟹果然便无法藏身,被我赶出了洞口。这时我才发现,石蟹的口腔和两鳌、六足已经在污水的浸泡下开始溃烂。或许,在它身上还有着面水烫伤的痕迹吧。这家伙,在恶劣的环境下隐藏了整整三个月,它的生存能力也够强了。我突然地觉得,我们人类也能从这只石蟹的身上学到一点怎样的东西。
石蟹终于地放养到我的鱼缸中了。有假山和碎石,有食物和洁净的清水,还有绿绿的浮藻,石蟹终于能自由地漫步浅底了。
然而事出意外,石蟹死去了,就在它刚刚从潮湿的洞穴中迁出不久。那一天,窗外阳光灿烂。
事隔许久,我才真正明白了其中的缘故:生存需要压力,压力没有了,生命也就必然会降低质量,懈怠后的生命,才是最具危险的生命。我不由想起了那个著名的“煮蛙”实验。石蟹之死,不正是“煮蛙”实验的翻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