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之晨
天刚泛白,天空开始下起了雪。不是成型的雪花,似碎盐的雪末,漫天遍野纷堕而来。
四周静谧如水,所有的生命都为这“不速之客”的到来摒住呼吸,很快,高处的树梢顶上就积上了一抹抹白,地上好像顽皮孩童涂抹的作品,一块白一块黑,又如癞子的头。雪只顾紧紧地下,毫不顾及地下,就像一个埋头赶路的行人。
天亮的时候,雪末变成了雪片,铺天盖地,天地混和一气,远处的景物模糊起来。一阵阵风俏皮地蹿过,小树都不禁打起了寒颤,风裹起一阵阵雪花旋转升沉,象倾入杯中的啤酒花翻卷滚逸。紧锣密鼓、酣畅淋漓一阵狂舞之后,转眼间枯萎的草丛、弯曲冷湿的道路、冰冻的河面很快被掩藏起来。当银白的世界出现在人们眼前时,雪姑娘变得有气无力了,她羞涩地挪动脚步,慢慢走远了。
天色灰白,洁净无边,远处的楼房傻傻地站在雪地里,像是背这突然的美景惊呆了似的。汽车的喇叭和车轮辗压雪路噗噗的声音不时从远处传来,震动窗户玻璃吱吱直响。麻雀三三两两飞枝越梢、叽叽喳喳,惊落一树栖雪纷纷扬扬。早餐已在制作之中了,厨房的排烟口炊烟袅袅,飘出一股股豆奶和烙饼的香味。早起孩子的脚印,把房前雪地弄得凌乱不堪、一遍狼藉。楼下不时传来铁锹和扫帚的响动:那是人们开始打扫门前雪了。
我生在南方,对于雪一直有种特别的情感。小时候,冬天早晨绻在被窝里,父母过来轻轻地说“下雪了”,顿时睡意全无,赶紧钻进被盖里,一边捂着头一边说“哎哟,好冷喔好冷喔,”还夸张地打个快乐的冷颤——雪天早上父母不会要我们马上起床,可以多懒一会床,更高兴的是可以耍很多雪的游戏:堆雪人、打雪仗、罩麻雀等。每到这个时候,再温暖的被窝也难留住喜悦的心了,站在床上偷看窗外的雪样,不时发出一声惊呼,惹来父母训斥后又赶紧蒙上头。一听见外面有小孩子的声音,早已按耐不住,一骨碌翻将起来,衣衫不整甚至忘了穿袜子,就夺门而出,把父母的呼唤甩在身后的雪地里……
下雪天是孩子的节日,堪比过年放鞭炮、收压岁钱。对于农人自不必说,终年劳作忙碌,上天体谅农人劳苦,强迫他们稍事休息。这时候他们是幸福的,望着被雪覆盖不见一丝绿影的庄稼地,心中增添了不少沉甸和稳藉,嘴上的烟锅子使劲地滋啦啦响,浊黄眼中透出一季的期冀和憧憬:一个好小春了!城里的人们也轻松起来,大雪湮没了世事的些小狰狞和丑恶,雪随遇而安的气质和净白的色亮,使人的心绪得到歇息而平和,平添一份超凡的洒脱,世事烦琐的阴霾在心中一扫而空。唐诗里就有很多以雪景予情的诗句,最妙的是郑巢的“高户闲听雪,空窗静捣茶”的句子。雪带给我们快乐和希望,成就了人们内心世界的和谐,没有人会怀疑她存在的可贵。
现在北方下雪的时候越来越少,雪也越下越小,人们对于雪的企盼和依恋也就越来越深重真切,谁能想象出在北方一个寒冷萧索的冬天怀念雪的感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