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小河
自从父亲搬到城里来住以后,我就很少回农村老家去了,由于生活和工作的繁忙,也很少想起老家的那座老房子来,今天上午收到一同事的短信,她在短信里预祝我中秋快乐!我才想起过两日就是中秋节了。中秋节,本是亲人团圆的日子,不知怎地却勾起了我对故乡的牵挂;对故乡的人、故乡的物、故乡的一切旧事的怀念;又特别是对故乡那条小河的留恋,在一瞬间浓浓升起,就象一幅素描被抹上了鲜艳的色彩,画中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仿佛听到了小河正在哗哗的湍流声,如一首清新悦耳的钢琴曲。
那条小河徜徉在门前的水田旁边,弯弯曲曲,自西往东包绕了半个院子。小河最窄的地方可以一步跨过对面,最宽的地方大概也只有两米多,在我记忆里,小河里的水却很少干涸过,水位不深不浅,水流不急不缓。
夏季,是我们和小河接触最亲密的季节,它终日敞开胸怀迎接着我和小伙伴们的拥抱,小河是那么的温柔,就如母亲轻柔而温暖的大手在抚摸着我们。那里在家的主要任务就是放牛,每当太阳快要下山时,我和小伙伴们就牵着各家的牛来到小河边,让牛儿们在水里洗澡,让它们在水里诉着各自的功劳,而我们就跳到河里打水仗,玩迷藏,捉螃蟹。记得有一次我刚把右手伸进一个河洞里,就被一家伙夹住了食指,痛得我哇哇大哭,我把手缩回来时,那只螃蟹仍不肯松手,最后在伙伴们费力的扳掉它的夹子后才算了事。那次事件让我开始对螃蟹产生了畏惧,常常望而却步。后来看到书上有螃蟹的图画时也不敢去碰,犹如“杯弓蛇影”的心理。
在每次下雨之后,大人们就会把小河拦截成一段一段的,然后用脸盆挨着把每一段的河水舀干,在河水只剩一浅层的时候,就可以看到水里的鱼儿在惊慌不安的到处乱蹿,有的蹦起尺把高,它们似乎也看到了生命的暮色,在作出最后的挣扎。等到大人们把水舀干后,河里,这时已不叫河了,应该叫泥潭。泥上躺满了鱼,主要是鲫鱼和白鲢,还有虾子,运气好时还可以捉到黄鳝。每当这时,我们就提着水桶去迎接这些鱼儿们。大的鲫鱼有大人的两个巴掌那么大,可以红烧,熬汤;大多数都只有五六岁孩子的一个巴掌大,一般都是炸着吃;小的只有二指那么大点,就只有烧着吃,烧时的香味整个院子都能闻着,让人未吃先垂涎。虾子和小白鲢大多数时候用来喂猫,黄鳝也是烧着吃,别有一番香味。
夏夜,待到河水清亮时,劳累了一天的大人们常常会带上我们到河里洗掉身上的污垢和汗渍。我依然记得那时的月亮,圆时如玉盘,缺时如镰刀,有时也会把它想象成弯弯的小船。银灰色的月光飘洒在竹林间、田埂上、小河里,和着一阵阵此起彼伏的蛙鸣,是任何画家也无法描抹的一道乡村夜景。每当这时,我们会不由自主唱起那道歌:“黄昏的乡村道上,洒了一地细碎残阳……赤足走在窄窄的田埂上,听着脚步噼啪噼啪响……”歌词我已记不完整,但那快乐的心情还有夜色中的美景却让我记忆犹新。月亮照在小河里,天上的月亮与小河里的月亮交相辉映,常常让我有一种置身于仙景中的飘然。天气炎热时,有的男人们会脱得赤条条的跳下河里畅游几圈,如果女人们恰在这时走来,就会惊得掉头而逃,一边小跑一边怒骂着:“拷沙罐的,塞炮眼的。”(四川方言),而男人们则在河里忌无忌惮地哈哈大笑,粗犷的笑声惊飞了田中的几只水鸟。
我们那时的衣服也是在小河里刷洗的,每当天气较好时,女人们就会端上全家人换下的衣裤急匆匆的来到小河边缘的石滩上,如果去迟了就没有位置,要等到其他人洗完了才轮上自已,那样洗出的衣服在当天就很难晒干的。这时的小河是最热闹的时候,女人们一边费力的刷着衣物,一边高声地谈论着村头村尾的新鲜事,谈得最多的还是哪家姑娘与哪家小伙子相亲之事。女人们常会在谈笑中骂骂对方,拨弄着河里的水嬉撒在对方的身上,霎时,“唰唰”的刷衣声,“格格”的嬉骂声,“哗哗”的水流声,汇成了一首最欢快的乡村交响曲。而我们常常蹲在河边玩弄着小石子,懵懂地听着大人们的谈笑。
小河是我上中学时必经的地方,每次走到河边时,我都会俯身洗掉鞋上的泥尘。在下雨涨水时,我就只有挽着裤子,赤着脚淌到对面,三年的中学生活也不知淌了多少回小河,每次都让我有些抱怨小河的水涨得太深。而现在,听来城里的村里人说,小河早已干涸如一条沟,只有在下雨后才能呈现出它的影子。听到这些话时,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和遗憾,仿佛失去了童年里最珍贵的东西。此时我真想再淌一次小河,淌一次那种凉凉的有些冰的感觉。
啊!故乡的小河,你走出了我的生活,走出了我的视野,却走不出我的童年,走不出那段最清凉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