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一群文朋诗友应邀相聚T君家,品尝他自己培育的“白花香桃”。那桃子个大,表皮儿白中透红,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主人捡了一盘桃子拿去用清水洗了,然后用小刀去皮,再一个一个分发给大家。T君说了,既然是文朋诗友相聚,大家品尝香桃以后,总该写点什么吧。于是,我便有了这点关于“桃”的文字。
桃,在植物学上,系蔷薇科落叶小乔木,属于果木一类。树木黑褐色,粗糙有孔,小枝条呈红褐色或褐绿色,比较平滑;叶子绿色,呈椭圆形披针状,边缘有细锯齿;花单生,有粉红、深红和白等颜色,一般在农历二月初开花,花期约半个月时间;果实就是俗称“桃子”的著名水果,表面有细绒毛,味道香甜,清脆可口。桃花是我国传统的观赏花木,其树态优美、枝干扶疏、花朵丰硕、色彩艳丽,满天红、红木桃、迎春桃、花玉露、酒红桃、万寿星、飞雨垂枝、牡丹桃等是较为著名的桃花品种。桃原产我国,以华北、华东以及西北最多,栽培历史悠久,现全国各地均有种植。桃树具有很高的利用价值,核仁可以榨油,核壳可以做饰物,桃木细密坚硬可以雕刻工艺品,枝叶、核仁和根都能入药。
桃及其花,似乎自古以来就与民族民间文化结缘,演绎了许许多多的趣闻逸事、离奇传说以及千古佳话。
《诗经•国风•周南•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句,毛亨、毛苌之《诗序》曰:“《桃夭》,后妃之所致也。不妒忌,则男女以正,婚姻以时,国无鳏民也。”其意思是说,《桃夭》是赞美后妃的作品。对此,“前人已言其非”。现在一般解释为贺新婚歌,亦即送新嫁娘歌。《桃夭》通篇以红灿灿的桃花、丰满鲜美的桃实、青葱茂盛的桃叶来比喻这对新婚夫妇美好的青春,同时祝福他们的生活像桃花般绚丽,像桃树般长青。只是不知道,“桃之夭夭”这句话后来怎么演化成了与桃和花毫不相干、意思也截然不同的“逃之夭夭”?也许是“桃”与“逃”、“夭夭”与“遥遥”读音相近,人们便把“桃之夭夭”附会为“逃之夭夭”了。明陶宗仪在其《说郛•卷十》中写道:马鉴《续事始》记载:“《玉烛宝典》曰:‘元日造桃板著户,谓之仙木,以郁林山桃,百鬼畏之。’即今之桃符也,其上或书神荼、郁垒之字。”在门枋上挂“桃符”,是中国古代的一种习俗,即元旦时,人们用桃木板写上神荼、郁垒二神之名,悬挂于门枋上以驱邪避恶。五代时候,在后蜀的宫廷里有人开始在“桃符”上题写字句,久而久之,就沿袭、演化成为春联。北宋王安石《元日》诗“总把新桃换旧符”,说的就是这件事。《战国策•齐策三》载:“有土偶人与桃梗相与语。”这里的“桃梗”、“土偶人”,就是指用桃树梗雕刻成的木偶。
出自《本事诗•情感》的“人面桃花”的故事,可谓流传久远。唐代诗人崔护进京考试时,于清明节独游长安城郊南庄,因口渴讨水喝来到一个桃花盛开的农家院落门前,一位秀美的姑娘出来热情接待了他,彼此留下了难忘的印象。第二年清明节崔护故地重游欲寻佳人,却见院门紧闭,桃花依旧,人面杳然——姑娘不知到哪里去了?诗人顿时神情怏怏,似怅然有失,便写下了《题都城南庄》这首情感真挚、愁肠缠绵的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但是,这一个颇有传奇色彩的动人故事是否真有其事?世人向有存疑。有人认为,可能是先有了那首诗,然后才据此加工、演绎成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而据笔者观察,清明节处于农历二月中旬末,在这个时候已经很难看到“桃花盛开”的景象了。
在我国历史上,桃与花居然还卷入了政治生活。
春秋时期,齐景公手下有田开疆、古冶子和公孙捷三个大力士。田开疆有开疆拓边之功,古冶子有斩鼋救主之功,公孙捷有打虎救主之功。齐景公为褒奖三人功劳,赏赐其“五乘之宾”荣誉。但时间久了,这三人挟功恃勇,不仅怠慢众公卿,而且在景公面前也全无礼仪,以至众大臣和景公对其产生反感,齐景公也想除掉他们。但是他们力大无比,武艺高强,没有人能够近他们的身。于是齐相晏婴就给景公出了个计策:赐给三人两个鲜桃,让他们比功劳。谁的功劳大,谁就吃桃。公孙捷和古冶子首先自荐功劳,晏子即刻将两桃分别赏给了他们。等到功劳最大的田开疆自荐时,已没有了桃子予以表彰。田开疆认为功劳大反而得不到桃子对他是一种羞辱,便挥剑自杀了。其后,古冶子和公孙捷感到因功小而食桃是耻辱,也相继自杀身亡。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二桃杀三士”。对于此,有人说是晏婴运用智谋为齐景公消除了祸患,也有人说是晏婴公报私仇而借刀杀人。对功臣公开奖赏桃子,算得上是“阳谋”,然而暗地里却包藏祸心、阴险毒辣!试问:两个桃子三个人怎么吃?诸葛亮《梁父吟》有云:“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相国齐晏子。”看来,诸葛亮或多或少也有批评晏婴的意思。
这里,我们不妨来欣赏欣赏晚唐诗人刘禹锡的两首政治讽刺诗。其一,《元和十年自朗州承召至京,戏赠看花诸君子》:“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其二,《再游玄都观绝句》:“百亩庭中半是苔,桃花净尽菜花开。种桃道士归何处?前度刘郎今又来。”前一首诗名为“戏赠”,实则用“桃千树”、“去后栽”之字句影射当朝执政权贵。由于此诗“语涉讥讽,执政权贵见而恶之”(《旧唐书》),刘禹锡因此再度遭贬。第二首诗写于“戏赠”14年后,“前度刘郎”再游玄都观,目睹玄都观今昔盛衰变化,思量当年“桃花”虽红极一时,但随着“种桃道士”的离去,如今是“荡然无复一树”、“桃花净尽矣”(《旧唐书》)。诗人有感而发,表达了他对权臣新贵的厌恶情绪和不妥协态度。刘禹锡的这两首诗借物指事,以桃和花喻人,形象生动,讽刺有力,痛快淋漓,只是冤煞了无辜的桃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