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有兰
这么说,还得感谢屈子。这么说,俗世中的小城,索性俗气到底,借了名人效应,沾点光,增点光也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沅有芷兮澧有兰”,不正是那个爱国大诗人屈原先生的句子么?屈原究竟为何得名、名人到何种程度、小城还沾了他那些光,种种,无需费我的神去考证,书上是那么说的,世人也是那么被传播的,那么,屈子的神奇与伟大就真是真的了。
不过,我对“兰”还是有感情的,并且,这份情,还不是一般的情。
我没上过普高,更没进过大学,就读了三年职中。我所在的学校,她当初的名字就叫做“兰江职业中学”,我毕业的时候改成了“兰江职业中专学校”,现在,好像由几家职业中学合并,又更名成了“澧县职业中专学校”。无论怎样更名,留在我心里的永远都是当初的模样,还是当年的那个“兰江”。
三年的兰江职业中学,消磨了我最靓丽的青春。我就是在那里爱上澧水河的。每日清晨与晚间,无论怎样的时节与天气,澧水的一粒风声都不曾遗漏过。很遗憾,在情犊初开的年景里,没能将十六岁那年的懵懂进展成为真实的爱情,华年落满尘埃,书信泛黄出当年,若说诗情,就是在邮票的穿梭中滋生出来的。
那个时候我不读屈原的《离骚》,对湘夫人不感兴趣,对香草美人也不曾动过心思。我欢喜的是席慕容的诗。尘写得一副好字,在每一封信的封底,他都要落几行席慕容的诗。时隔多年,尘在明信片上书写的《融雪的时刻》我依然记得,每隔十年,我才将那张明信片拿出来读一次,但那诗,却是刻在了我的心上。
当她沉睡时
他正走在溶雪的小镇上
渴念着旧日的星群 
并且在冰块互相撞击的河流前
轻声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而在南国的夜里
一切是如常的沉寂
除了几瓣疲倦的花瓣
因风,落在她的窗前
记忆布满忧伤,那忧伤是小小的愁,是浅浅的蜜,又是淡淡的寂。如今,“兰江”这所学校早就不是当初的一所普通的职业中学了,兰江人早已老去,澧水边上的“兰”,好似也从没香过。
澧因“兰”盛名。这里,还真的要感谢屈子。在中国雄鸡的版图上,这个“澧”字,偏僻得很,生疏得很。还好,有屈原这么一个大的名人佐证,我们应该感恩。如此俗气的马匹,拍就拍了,拍在风中,写在江中,所谓“江上风”的诗情,就是这么来的吧。
还好,澧,这座小小的城,这座有了年景的城,因为有了“兰”就有了古气,有了古意就有了仙气,真好。
栗河的水,应该继续渊源流淌才是,否则,栗河上的桥——兰江桥,就少了灵气。一座城必须有流动的水,有跨步的桥,还有赐人安闲的园。
小城的公园也是以“兰江”命名的。近有人要提议改成“翊武”公园,我是不赞成的。人啦,太势利了不讨人欢喜。“翊武”先生是中国的开国元勋,是我们澧州人氏,我们该纪念他,但不能毁了老招牌而挂上新招牌,是不。老招牌,是金子换不来的,新招牌,我们可以另立宝地重塑,是不。
今日的秋阳有些招人喜欢。兰江公园拉二胡的老年歌唱团硬是要推荐我入团。我唱了《望星空》又唱《十五的月亮》,很来劲。我貌似还不是很老。父辈的队友们是从心里希望我加入的。因为我热情,因为我敢唱。又或许,老人们更希望他们的团队有年轻的新鲜血液溶入。得闲有心情的时候,我想起唱歌,会再去的。
不知是不是昨日有雨,公园的古城墙上的大树还在,我松了口气。前日,一帮民工砍伐城墙上的灌木时我就阻止他们不要砍伐城墙上的大树,它们都参天了。真的,需要仰望,很高大,很茂盛。大树和古城墙相依多年,早就融合为一个整天,怎么可以强行分割?他们说,砍伐城墙上的树木是县里的意思,大约说是要修补古城墙,伐了城墙上的树木,修整后供游人行走的。
人为何要在墙上走呢?当年小城流行夜市的时候,古城墙也曾走过人,有来头的夜市老板,竟然还在城墙上搭建违章建筑,开夜市,唱拉开OK,扰得古城墙动了怒,这才惊醒那些花天酒地的大人物,拆了夜市,重建公园,古城墙,这才有了这几年的安静。
好好的兰江公园,好好的古城墙,墙上生草长树,这才彰显繁荣和古意,深秋里的夕阳,残冬中的黎明,古城墙上的萧瑟,也不是一种沧桑的美么?不比那人为铸造的景观美么?
公园的兰草又开了花儿。这或许是今年最后一次的花开。这里,我很想问一问那仙去的屈原先生,他的“澧有兰”中的“兰”,可不可以拓宽意象,从水湄蔓延到水之壑,漫延到有土壤、有阳光、有呼吸的地方,或为草,或为花,馥郁着古典的芬芳,恣意着清淡的祝福与期冀,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