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温存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天气一天凉比一天。秋天挥舞着盈盈长袖,娉婷而来。
静静端坐在秋夜的雨季里,错杂的雨点裹着寒意,慌乱地敲打着窗扉,心便瑟缩起来,犹如在风里抖动的树影。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在这微凉的秋天,内蒙的朋友说,天很冷,寒风凛冽,要下雪了,他们已经穿上了羊毛裤。
塞北的天空定是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风霜萧瑟,草木皆枯……
而这一个偏远的海岛,面朝大海、莺飞草长,四季花开……
帘卷西风,秋意渐浓,却有一种温存蔓延心间,这温存来自凛冽的北方的北方。
在梧桐更兼细雨的绵绵秋季,我惊喜、不安、拨弄着纤细的指尖,轻轻剥开厚厚的包裹,犹如揭开层层叠加的莲房。随着最底层薄纸蜿蜒裂开,野生的蘑菇、木耳,绽溅开来,抖落了一地,味儿很香,很香,扑鼻而来,内蒙的气息,很悦人,也很温馨!
朋友说,内蒙的冬天很长,春夏很短,万物在这急忙的季节需赶趟儿似的复苏、拔节、分蘖、结果。趁着春光纷然沓至,努力生长,回报大地,又匆匆收场,犹如赶赴一场繁华的盛宴。于是,六、七月便是如火如荼的旺盛季节。
朋友说,内蒙的野生木耳和蘑菇很好吃,但是必须等到八月份才能吃上。于是,我耐心等待丰收的秋季,等待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的迷人的日子。
八月未央。深秋,澄澈,悠长,怡远。
野生的蘑菇,还有大朵的木耳,如期而至。这是友人到十几里外的山上亲自为我采摘的。沿途跋涉,晒干,精选,直至打成包裹,邮寄,该需要多少道工序?这整个过程又该凝敛着几多情谊与几份心意?
在这个信息发达、高速运转、为利往来的社会,有谁还愿意选择这种烦琐而古来的方式表情达意?何况是为我这样一位天涯海角、不着边际的友人。
内蒙的朋友生长在巍巍大兴安岭下、在茫茫大草原中,剔除了大都市的浮躁,弥漫着大自然的气息,就可以这样的真诚与质朴!他有大草原般辽阔与美好的心胸,更有大草原般质朴与纯净的情怀……
去年冬天,在很冷的日子里,在大寒那天。许是屋外飘着奋飞旋转的雪,如粉,如沙,纷纷扬扬;许是窗外刮着寥寥长风,呼啸着席卷过胡人的天空。在滴水成冰零下三十几度的严寒至酷、风霜竭蹶的冬日,内蒙的朋友,瑟缩着,执笔在寒夜里孤灯下给我写信,诉说温暖而苍凉的情怀。然后,用真诚封箴,让信笺,徒步风寒,如雪花穿越千山万水缓缓抵达心仪的方向。那是最寒冷的夜晚对温暖与热度的渴望,更是对遥远的海角与天涯的憧憬,那份笃定穿越时空……
木耳和蘑菇,微微打着卷儿,不远万里,跋涉千山万水,跨洋过海最终抵达我的手心。
隔着辽阔的海域,隔着宽广的草原。睹物思人,我却无从记起,因为我们未曾谋面。
风干的木耳和纤长的蘑菇很轻很轻,我的掌心却很沉很沉。这一份真诚与纯朴又怎么能以重量来衡量?
每个人都需要诉说与聆听。结缘红袖,只因文字而相识、相吸,这份友情却可这般深长和沉甸!
餐桌前,热气蒸腾,木耳和蘑菇,色泽鲜美,香脆可口。在细嚼慢咽中,我仿佛在咀嚼一份甜美的友情,满口余香,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