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球一世界
当我被电话吵醒,很困却努力强装清醒,接好电话,想再睡怎么也睡不着,满耳是呜呜祖拉的声音。
这是南非世界杯的声音。第一场比赛开始,我就定定地等着看直播,只几分钟,便发觉有一种杂音让耳朵难以忍受,后来才知是个叫做呜呜祖拉的东西,将电视声音调得一小再小,嗡嗡声仍然不绝于耳,像蜜蜂朝王似的,乱哄哄聒噪得让人心烦,我本以为这次世界杯被它毁了,但当阿根廷队一出场,就完全忽略了呜呜祖拉的存在,阿根廷足球产生的威力显然盖过了呜呜祖拉的分贝,使呜呜祖拉退到极远极远的地方,成为足球场上一道背景,而在没有比赛的日子,闭上眼,就会想到乌乌祖拉,南非人的热情随着它,随着大象、斑马一起奔涌而来,充满了喜感。
记得第一次看世界杯,阿根廷和意大利两队让我惊为天人,我甚至想,如果有上帝,上帝也是偏心的,把帅哥大把大把地甩在了亚平宁半岛的意大利和南美的阿根廷。阿根廷人随意,忠厚,赋有潇洒的野性美,十有八九长发飘飘,似草原上奔腾的烈马,意大利人则简洁,现代,风雅之至,齐脖中发居多,很像是一群艺术家在踢球,有种让人难以置信的意味。两队虽然外形不同,气质各异,却都是整齐划一的帅,绝少有失误的时候,让人叹为观止,他们犹如是由两个模子里导出来的,既有分明如山的轮廓,也有线条柔和的面庞,是西方硬朗和东方柔美的完美结合,仿佛一见钟情,见过就不会忘记。
有人会不屑地将我这一类人称为“伪球迷”,只看帅哥,对足球却什么也不懂。我承认不懂战略战术、排兵布阵之类,甚至连四三三、四二四之类的阵型介绍听来也不在意,跟足球四年谋一面——只看世界杯,国内足球差的不是一点点,没什么吸引力,偶尔瞅瞅而已,欧美联赛直播都在凌晨两三点,这种追逐是一项奢侈的时间支出,自然不能与真正的拥趸相比,但我肯定,从世界杯所得到的快乐绝不少于真正的技术球迷。
世界杯于我,像一个特殊的生命年轮,每四年刻下一次。而每一个世界杯,都有新的感悟。
这次的世界杯,南非人用最原始、最自然、最热烈、最赋有感染力的歌舞迎接远道而来的人们,开幕式上不全是标致的美女,也可以是身材肥硕的大妈,她们同样都有灿烂的笑脸,这笑脸朴素得没有隔阂。
每次运动赛事的举办地不同,但迎接人们的都是同样的笑脸,一样的好客,一样的热情,这份热情让人凝神感动,是谁还在争论人性本善本恶不休?这善良的眼睛,倾其所有来迎接客人愿意分享的人们,此情此景让我忍不住地欣赏自己,欣赏别人,欣赏冰火相重的世界,以太阳给我们的火热,以大海给我们的隐恻。
常说“一花一世界”,我说“一球一世界”。这球,是指足球,若有人非说“一乒乓一世界”也未尝不可,但说足球,一点也不矫情,也不需要多少转弯抹角的慧心,更不需要修炼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境界,世界杯就像一幅巨大而丰富的画卷,直接坦陈给世人比足球更为广阔的意义,它上演的是一部鸿篇巨著,展现出真实世界的全景,关于发展,关于历史,关于地理,关于习俗……而关于足球,更能折射出丰富而细微的人生世界,“飘忽一场球,酣畅万古情”,人们放纵地欢笑,恣意地挥洒泪水,尽情地将心灵绽放,在公平竞争的旗帜下,一切都如此有意义。
公平是人们追求的最基本的价值,即便难以达到,也孜孜不悔。我想最接近公平的地方莫过于竞技场,世界杯每场比赛,“公平竞争”的旗帜庄严进场,在既定的规则下,国无大小强弱,不分派别种族,不论语言肤色,成者为王,高高地捧起大力神杯,失败的英雄,也同样赢得球迷的尊重和掌声,胜负重要,但胜负不再那样冰冷无情,比胜负更重要的是精神,在追求公平的路途中,不再无助和艰辛,有无数人共同完成,引不引入高科技来辅助裁判,对比赛结果重要,对追求公平的竞争精神来说,也许更重要的是大家参与的眼睛,重大误判的裁判们终究为此付出代价,让球迷得到另外一种补偿。
在南非的世界杯上,我更加关注每个队伍的国家气质。足球好看,是因为它是最接近战争的运动游戏。当球员们穿着赋有国家意义的战袍,长长的列队,像极了出征,我们也很容易从他们的面庞上看出一个国家的人的整体特征:发肤,面容,气质……有如史诗般的进场式让人震撼,这是最不能错过的部分,总是让人肃然。当国歌奏起,镜头扫过每个队员的面庞,无论是哪个国家,哪种信仰,脸上的表情都一样,坚毅如石雕的面庞,无不透露出对国家的信仰和忠诚,对胜利的渴望和决心,整齐的大合唱是临战前的誓师,是歃血誓盟,是磨刀霍霍,当比赛开始,草屑飞起处,那激烈牵动无数肝肠!
阿根廷和意大利,原来有着部分相同的源头,名字也一样流亮好听。葡萄牙和巴西,同样的语言,不同的气质,揭示了特定的国家历史,几乎是那个时期世界历史的缩影。阿根廷和巴西的足球是真正的足球,球仿佛长在脚上,而球分明都贴近地面,滚来滚去,人可以随时倒地放铲,有如一群没有手的人在踢,踢起来像踏浪,轻松写意,技术化为无形,令人感叹,南美的足球,总能带人进入一片广阔的草原,在蓝天白云下,生命那样自由地挥洒。
德意志人都是一水的扇面身材,硬朗而强悍,严谨而有纪律,英国人富有技巧,丝丝入扣,英国和德国遇到,足球的位置是上移的,称为英德大战,战事激烈,但几乎很少见到对腿和脚的侵犯,都是讲法度的人,控球好,文明,干净,高效。
足球是对抗最激烈的集体运动,却又是最美丽的运动。不单单是一见钟情的阿根廷和意大利,我更想说的是,足球场上没有最美,只有更美。踢足球的男人,没有不美的。他们是从事所有运动里面身材最完美的,正常的身高,匀称的体型,健硕的肌肉,在场上竞跑争球,倒地铲球,鱼跃冲顶,倒挂金钩,飞身扑救……潇洒自如的体态无不展现出力与美,他们心无旁骛,拼抢争夺,忘情庆祝,正是认真的人最美丽,美在这一种战斗状态,美在我们是看表演。
世界杯上美丽无处不在,从球场到场外,从足球到服饰,概莫能是,而最美的莫过意大利了。意大利是最大牌的彪马代言人,彪马因设计灵动飘逸,谁穿都好看,都有一股脱俗的气质,如加纳人,穿着则像白色彪马奔跑,健美而俊朗,没有了非洲的味道,倒平添了洋气和现代感。
意大利人无论雅致还是俗气都衬得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