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晚风中,惊艳于空中那一轮银盘似的满月,在盈亏圆缺的轮回中,焕发出异样的光华。回家迫不及待地起笔:“月过中秋,越发地温润了,仿佛就悬在树梢,在夜晚幽蓝天空的映衬下,如精美丝绒底子上莹光暗动的一颗明珠,有一种可透视的洁净,可触摸的亲和。微光流转处,灼灼其华!好过十五的月亮,除了不够圆满,还透射出灼目的清寒,仿佛未经世事的青年,那尽露的锋芒和青涩的傲慢。总在想,为什么月过中秋,反而会美不胜收地,呈现出过尽千帆的沉静、圆满与宽宏的气象?”行文至此,便不能继续。自己的提问,难倒了自己,又或是有答案的,只是不知如何表述,就此放下。但这个开篇,我是喜欢的,这样的语言和意境,自认为还算清澈,固执地保留下来。
特别喜欢《大明宫词》,倒不是因为情节的曲折迷离,情感的缠绵凄美,或是人物、画面的华美光鲜,真正令我沉醉的,是片中不多见的非口语化对白。华丽而恢宏的语言,反而契合了宫闱的富丽威仪和皇族的华贵尊严,铿锵绚丽,吐纳芬芳,如鬓间盛开的牡丹,腰间叮当的环佩,容颜生辉,齿颊留香,余音绕梁。
优美的语言,是可以使人物增色,意境生辉的!
中学时候,曾经深得一位语文老师的偏爱,因为除了行文的干净以外,我常常会用到一些婉丽而富意境的古诗词,让老师颇为得意。作文常常被浓圈密点,详加点评,然后课堂示范讲解。老师对我寄予了厚望,心意如虹地,希望我可以成为当代的清照或道韫。
想起来就觉得愧疚,老师英年早逝,而我,至今仍只是个乐向凡尘的小女子,与老师心目中才情纵横、清逸出尘的旷世才女相去甚远。今生,恐怕是无以告慰老师殷殷的期盼了。
已然是辜负,但不能说,我不曾用心,不曾坚持。总觉得,行文如为人,也应是形神兼备,内外兼修的。外表华丽而内容空洞的文章,犹如严妆的美妇,言谈举止之间,一不留神,便泄尽了思想的家底,再珠围翠绕,也遮不住骨子里的卑微浅陋,扮不成气度雍容的的贵族;而主题厚重,却语言粗拙的文章,如同落难的王子,流落凡间的灰姑娘,被风烟遮蔽了应有的光彩。
年少时候,一度过分追求形式的华美,常常犯了堆砌辞藻的毛病。然而,终究年少,青春,本来就承载不了厚重的色彩,一切属于那个年纪的单薄、清浅和缺乏底韵的明艳,应该还是可以原谅,可以欣赏的吧。因为,文字可以斟酌、修炼,而底韵却需要在漫漫的岁月里打磨、积累、沉淀……
书越读越窄,文章的审美取向形成以后,越发挑剔了。文不同风,我不敢妄加评论他人的作品,但也无意改变自己的阅读爱好。强迫自己读不感兴趣的书,如同勉强自己去爱自己不爱的人一样,是一件至为痛苦的事!
屈指算来,真正令我倾慕的作家寥寥,一旦爱上,便是执迷。喜欢张爱玲,喜欢席慕蓉,喜欢余秋雨,喜欢林清玄,直至喜欢八十年代后的安意如,不同年代,不同风格,却一样的灵光熙微,笔花四照。人因其文,文如其人,风华惊艳!他们予人的,不只是文字的魅力,更有思想的魅力、才华的魅力!
“爱君笔底有烟霞,腹有诗书气自华”!今生,做不成老师期盼的女才子,总还是可以在他人灿若烟霞的笔触里,浸润成气韵芬芳的读者;总还是可以用自己沉静的笔,记录平凡却坦白明媚的心语;或许有一天,当思想的路径终于明晰,心中的主旨渐渐沉淀,至少,我还可以为那轮悬而未决的月亮,从容地找一个归宿,让那洁净的月华,如水般泄入我缅怀如烟的梦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