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钱儿香 榆钱儿甜
榆树是北方常见的树种,每年春分至中的时候,便有小芽萌出。再到清明,并持续十几天的时间,就有一嘟噜一嘟噜的榆钱儿被春姑娘灵巧的手缀满了枝桠。走近看,一串串形圆薄如钱币,中间鼓起,恰似一对铙钹;远处望,一枝枝、一树树,满眼的绿,摇曳在暖暖的春风里,甜在儿时的梦里。
最深的记忆,莫过于吃那香甜的榆钱圐垒(饭店叫“风搅雪”)。自然,整天将山沟、田野当作天然游乐园的我们,会自告奋勇地领受采集原料的任务。于是,挑个星期天,吃过早饭,小伙伴们便勾肩搭背,挎个篮子,提个袋子,到村西面的山坡上、树林里摘榆钱儿。一口气奔到树林里,瞧!一团团、一簇簇的榆钱儿正笑着脸儿迎接着我们。
村里孩子干这样的活儿熟稔的很,小伙伴们马上都在树下忙乎起来,用左手抓住树枝上端,以右手食指和拇指为着力点,握住毛绒绒的结满榆钱儿的树枝往下一捋,就捋在了袋子、篮子里。累了、饿了,就直接往嘴里塞一大口,嚼起来甜甜的,又充饥、又解渴。为了得到妈妈的表扬,小伙伴们很卖力,尽量多摘一点。够不着的时候,还要冒险爬到墙上摘。有一次,我站在墙上摘的正起劲,忽然感觉脚底下一松,心想不好,还没来得及叫出口,整个身子就顺着墙像电影里慢动作一样,出溜到了墙底下,只感觉腰背僵硬动弹不得,嘴里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小伙伴们说我是窝住气了,就一起把我抬在了旁边的一座石桥上,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虽然背上有点疼,但看着那些装满袋子的榆钱儿,身上的痛和累一扫而光,带着劳动成果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正是快到晌午做饭的时候,我一进门就很自豪地把满袋子的榆钱儿交给奶奶(妈妈在镇上信用社上班,中午不回家),奶奶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连夸我是个勤快的好孩子。然后就在院子里开始了美食的制作,先把榆钱儿进行挑拣,把树叶和小枝拣出去,然后放进大盆里洗两次,晾在扁圆的笸箩里,洗好的榆钱儿显得更绿更嫩了。接着,开始拌面,挖几碗玉米面和一小碗白面,将榆钱儿和着少许调味拌进去,如果再倒几滴香油,味道更佳。然后就用手搅拌起来,一边搅拌,一边添水,搅到干湿度适中的时候,就可以进入最后一道工序:烧开水后,在笼屉里铺上笼布,将拌好的榆钱儿面均匀地倒在笼布上,蒸15分钟就可以出锅了。这时候,停了火,香味儿已随着蒸汽一缕缕地飘散出来,我常常迫不及待地站在锅灶旁盯着。出锅喽!奶奶将锅盖揭开,瞧!那白黄相间、酥软香嫩的榆钱儿圐垒,直诱人流口水!咬在嘴里,酥软可口,纯手工面粉与自然生长的榆钱儿糅合出的独特香味儿不断刺激着味蕾,吃了还想吃……。
“三月榆初钱,和糖蒸食之,曰榆钱糕。”明代刘侗的《帝京景物略》记录、描述了当时流行的榆钱糕;清代文学家张潮编纂的《昭代丛书》里也写道:“三月初旬,榆荚方生,时官厨采供御膳。”乡野百姓原本出于充饥所推崇的吃食该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但未曾想到的是竟然也为古代京官甚至皇室所青睐,看来,“美食在民间”真是颠扑不破的至理。
儿时的美味多年再未尝过。繁华的都市间难觅那一丛丛乡间独有的榆树。每到春天,我便在心里、眼里寻觅、渴慕着那层层叠叠的榆钱儿。凑巧,前些天,在公园里赏花时,透过那开得耀眼的迎春花、山桃花,竟然在小山的边缘处发现了一棵高大的榆树,稀稀拉拉的枝条上,竟然也缀着小榆钱儿。禁不住内心的惊喜,近前,拍照,观赏,并捋了几片榆钱儿放在嘴里,却感觉比较薄,也没有儿时的甜,或许是城市土质的原因,还是地处边缘园林工人关照较少?抑或是深究到心灵深处,儿时情怀使然?不管怎样,我依然惊喜着,而同时也更思念那乡村老家的榆钱儿。乡里节令稍迟,树上应该还有榆钱儿吧,大叔、大婶们一定还吃着那香甜的榆钱儿圐垒吧。
哦,榆钱儿香,榆钱儿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