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颉把我们带进了文明,老祖宗教会了我们使用那些“方块”,也教会了我们理解“炎黄子孙”、“长城”、“长江”这些“方块”的意义。“蝶岭”这“方块”,照老祖宗教给的办法,脑瓜里的水分稍微翻滚一下,便能望文生义了,联想也就丰富起来了:挑花盛开,花香万里,蝴蝶嬉戏,满山飞舞,山岭静卧,游人不绝。对!好名字就应是好地方,准是一处世外桃源。
说到世外桃源,自然而然想到陶渊明笔下的渔夫。渔夫一次的迷路竟然撞入了人间仙境,桃红的盛开,溪水的清澈,土地的平坦、房屋的整齐、小路的交错,鸡犬的鸣叫,男女的自由,民风的古朴,人们的好客。渔夫把见闻告诉了太守,太守惊奇不已,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隐者也对渔夫的见闻产生的了莫大的兴趣。太守的迷路,隐者的去世而留下来的遗憾更是留给后人无穷的联想。于是,时下的生态游、野外露营等活动应运而生,甚至有人在野外里人工开挖一条小河,制造一艘小船、种植一片桃树,豢养几只鸡犬,端上一盘烤薯,弄来几个“野人”(称是远古时代的遗民),设计几个迷宫,让人们在里面转悠一下,便说这是新桃花源。那太守肯定是给衙门困住了,那隐士肯定是守不住清净了,那些寻找新桃花源的人,肯定是石屎森林中的人,他们感觉身边的生活有点烦腻,便联想到世外的诱惑。但是不管是太守、隐士,还是石屎森林中的人,虽是极力地寻找那世外的诱惑,但如陶渊明那样远离烦嚣耕种其中的,恐怕为数不多,如果有的话,那么个中的体味又如何呢?
然而,事实总会跟联想开个玩笑,不是老祖宗教给的方法不对,那是“方块”在历史的演变中发生了变异,“蝶岭”这“方块”也不能幸免,终究被演变了。象渔夫那样溯源而上亲临其境探究后方知道,世外是对的,花香是有的,飞舞的是可以见到的,但是世外并不是桃园,那是一片荒野,仿佛在诉说着孤寂,花香不是桃花,那是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绽放着妖艳,飞舞的也不是蝴蝶,那是一些不知名的飞行物,表现着急躁。看来,只有植物学家和昆虫学家才喜欢这种地方,因为有他们的研究对象。
怀疑归怀疑,事实归事实,“蝶龄”这“方块”这地方就是这样的存在了,而且最近这“方块”又发生了演变,加上了后缀,延伸了意义。因为这里诞生了一个新生物,这个新生物多少显得有点恢宏。这个新生物的四周砌上围墙,里面布满蜘蛛网似的电缆,里面偶尔晃动着人影。这似乎打破了这里往日的寂静,增添了一些现代化的元素,但这并不能改变这里的“荒”,看来“荒”是这里的祖姓。
荒野、恢宏的新生物,把它想到一块去,一般的思维逻辑能力是想不到的,想不到的给想到了那才算高明呀!不过,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协调,象一件绿色的衣裳缝上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口袋。尽管如此,这一些还是存在了,有一位伟人说过发展就是硬道理,看来存在也是个道理,那是不容置疑的了。
这个恢宏的新生物就坐落在蝶岭的一个小山谷的开阔处,平日里总是“哔剥,哔剥……”不停地发出毫无规则的象燃烧中爆炸的声音,这仿佛向这荒野宣示它的到来和存在,也仿佛告诉人们这是它正常运作的脉搏的跳动。吓得山间的小动物们躲在洞中窥视着,引起不知内情的人们惴惴不安——感觉某种东西快要爆炸似的。
过去,放牧人偶尔才来到这个地方,因为偏远而保留一些草源。
现在,一群年轻人驻扎到这里,因为这里有了一座新生物,要完成守护任务。
一条小道在这新生物的墙脚下延伸,象球场边上的划线在这新生物四周画上一个大大的“口”字。这小道专门而设,牺牲了石头,贡献了混凝土,小道真的很小,小得仅容一人走过,到底有多长呢?只有脚板丈量过才知道。然而,那一群年轻人每天都要丈量着这小道,他们似乎是为了丈量小道而来。去年亚运会前夕,一位算是个人物的人来到这里,从一个四个毂辘一条轴四扇窗子两块挡板再加上一个黑乎乎的盖子的家伙里面钻出来,在又是开道又是摄影又是热烈鼓掌的忙乱下,发表了一番言论,其中留下了一段的语重心长:“我们不能有丝毫的马虎,要确保安全供电,确保亚运会正常用电。”于是,在场的人诚惶诚恐。
春天,复苏了山野的一片生机。泥土湿润润的,松垮垮的。野藤象喝过催生剂似的,蔓延着疯狂,碧叶的下面掩藏着大号鱼钩般的刺,张牙舞爪的,蔓延到那条小道上。蚊子象变种基因滋生的,大如苍蝇,从饥饿中苏醒过来,发出嗡嗡声四处窜飞,拖着长长的嘴巴嗅着血腥。蛇醒过来到处闲逛,机警地发现了外来物,总是借着碧绿作为掩体,寻机伏击。
夏天,夜里的黑暗吞噬了荒野,只剩下小道的灯发出一屡的微弱,微弱得象沉疴之人剩下来的游丝。雨经常不约而来,象不留神泼下来的豆子,滚落一地的跳动,又象千只手在拨动着巨大的琵琶,叭叭作响。雷电好像找到了朋友,总是不远千里而来,那弯曲的闪亮,穿过黑暗,划破苍穹,闪落到脚下,那一声声轰隆隆的叩问,似乎要把山头劈开两半,方能显示出它满腔的热情,震得地动山摇,震得人们心头阵阵痉挛。
秋天,一弯明月如镰,洒下了一地水银,照亮了山谷,树影重重,显得朴素迷离,幻影四起。四周阴森一片,山谷上凸起一处处小土堆,那是先人的归宿。夜里不时传来小孩的哭叫声——据说是山头上的野猫发情时的叫声,叫得令人心里发毛。
冬天,草儿枯黄花儿败落,泥土干涸,山上一片萧杀与死寂。夜里,只有那凛冽的寒风象鬼魅在呼叫,秋后那仅有的余温溜得不见踪影,小山谷仿佛在微微发颤,那一座的恢宏也仿佛在瑟瑟发抖。
脚步似乎恋上那一条小道,接受着春、夏、秋、冬的考验,表现着矢志不渝的执着,记事本上留下那执着的真切的记忆。
荒野里,小路在脚步底下游动,脚步丈量着责任。那一群年轻人每半小时沿着小道巡逻一次,一次的巡逻要花上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们象气象监测员那样专注,记录着情况,象边防卫士那样忠诚,守护着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