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陪妈妈做按摩时遇到他的,因为数他年龄小,所以格外打眼。
他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古铜色的皮肤,一双乌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咬着牙任牵引机拉动他的腰椎。按摩中心的人说,他的腰椎错位。
人们不禁嘘唏: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得这种病?
一天下班后,我竟然在小区内看到了他,小区第三期楼房正在建设中,尘土飞扬,他身穿脏兮兮的工衣,蓬头垢面地在沙尘中举着一饭盒。
我主动与他搭话,他迟疑着走近我,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说,他是随舅舅一起来到内蒙的,先前在北京某饭店当过保安。我不禁逗他:“当保安多威风啊。”他摇了摇头:“一个月900元钱,工资太低了。”我追问道:“那这里给你挣多少钱?”
他高兴地伸出一个巴掌:“管吃管住一天50元。”看得出,他很满足。
这时,一个工友叫他,他急匆匆地要走,突然又跑回来低声对我说:“不能对别人说我腰有毛病,否则人家工头就不要我了。”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我一时怔在原地。
再次看到他时,他正在烈日下推着一车砖头,汗水浸湿了衬衫。我向他招了招手,他冲着我笑了笑。
黄昏时,在按摩中心看到他时,他已经不再拘束了。他告诉我,他们家在农村,只有十亩田,而且全靠天雨浇灌。他妈妈在家种田,父亲外出打工,有一个哥哥正在读高中。
“那你为什么不上学呢?”我插话道。
“念不起,我爸说了,哥哥学习成绩一直比我好,考中的希望大。”他平静地说着。
“我现在正在攒钱,等哥哥考上大学时,我差不多就能存够5000元钱了,这样差不多够他一学期的学费了吧。”他自豪地说。
“可是你的身体,也要多注意才是。”面对他无邪的眼睛,我有些悲伤。
“没关系的,工地上的活虽然累点,但我吃得消。我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别人歧视的目光。”说到这,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前几天,小区里丢了一辆自行车,居民们竟然都怀疑是我们偷的。我们再从他们门前经过时,都用异样的眼光瞅我们。我们是外地人,是穷,但不是小偷。”说到这儿,他有些义愤填膺了。
“我相信你。”我一字一顿地说。
他回转头,看了看我,眼里竟然有了晶莹的泪花。
做完牵引,按摩师提醒他要注意休息,他缓缓伸了伸腰说:“没关系的,我爹说了,再坚持两年,等我哥大学毕业了,我们家就有指望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没遇到他,小区内的三期楼房如雨后春笋拔地而起。那些外地来的民工开始收拾行李离开,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他的工友,他说那个孩子提前半个月就回了老家,因为腰疼得实在是干不动了。
我一时语焉,这些盖了无数高楼大厦的农民工,他们的家在哪里?
对了,他叫刘世龙,我总是不经意间想起他坚毅而灿烂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