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房和楼房
早先几年,每有朋友向我问起,你家的房子是平房还是楼房?我向他投以一个笑脸,说,楼房。
看着朋友钦羡的眼神,我又忙不迭言地补充说,其实两者都是一样的,能够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就是了。
在我父母亲的那一代,的确曾在平房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在那里,经过无数个日夜的勤劳,终于,我家住上了楼房。房子并不算高,就是三层楼高,一百多平方米的模样。在当时的乡村田野上,与我家竞相矗立的房子,构成了一道璀璨夺目的风景线。如今,平房随着喜新厌旧的习气,独自被遗弃在一个冷湿的角落,诉说一个世纪的苍凉。
平房与楼房,真的一样吗?有时,我思索着这个问题。
平房,好像一个世纪老人,用他银色的白发,证明了那个年代的种种。通常情况下,平房都会建筑在平衡度不足的地面上,他们几乎一例是灰白色的围墙,斑驳的瓦片镶嵌在屋顶上,少许的平房会有3到5平方米的阳台,这时,好事的房主人便会种上几株花草,随时令的转移而变更着种植,有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花以及秋天的菊花、冬天的腊梅。
如果在燥热难挡的夏天,人们便会纷纷出现在阳台上挥动手中大大的蒲团扇子谈天,迫切盼望一场骤雨的到来,而多半这种“祈雨”的愿望都会落空,他们怀中的孩子,学着很久很久以前的张衡数了满天的星星,正渐渐睡去,做起了远古的残梦。倘若真的下雨了,乌云铺天盖地而来,人们却只能匆匆抱起怀中的孩子,赶快往里屋窜。我最喜欢大人们的这种雨夜,兀自一人躺着,眼睛盯着渐渐湿润的窗棂,默算着掷地有声的雨珠,慢慢地进入梦乡。何需寻仙访道,这样的地点早已胜极天宇;更不用说超凡脱俗,只要有这般情景就足以超然物外了。
而雨夜的景象,出现在楼房上,却是另外一番模样了。
在楼房上听雨,更多的是啪啪的单调声音,缺少韵味,缺少内涵,不过,也不能推罪于楼房身上,因为楼房是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单调的雨声几乎是必然了。
还有,楼房在一般情况下,都应建筑在平坦的地面上,这取决于它的高度、面积,如果在稍微低洼的地方,则有可能出现坠楼的危险。
如此说来,平房与楼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对峙着。它们从本质上是对立的。
是楼房,驱散了平房里原有的居民,浸袭了平房颓落的矮墙,破坏了平房的种种装饰品。楼房,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代了平房我行我素的自然风光。
夹杂在他们中间起了推波助澜作用的,是我们人类。那么,人类应当选择何种居住方式呢?
如果你询问周围的居民,我相信,他们大半会选择楼房,当然,这种回答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它是现代文明的标志。但,我选择了两者兼有的方式。
无论是平房,还是楼房,都出自我们人类巧夺天工之手。打个比方,我们没有理由因为大儿子的臃肿肥大,而十足地疼爱活泼可爱的小儿子。从生理学上说,平房恰似楼房一脉相承的兄长。
平房正日渐退缩着,终有一天,必将被楼房所取代。生活在两者中间的人类,不应忽略平房,漠视平房,而要找到与他们相亲相守的最佳间隙。
毕淑敏说旷野是大地的皮肤,我说,平房是大地母亲的两块肩胛骨,起着支撑身体重量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