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干了往事(二)
一个故事,两个主角,他和她。
故事,如同一片沙漠,没有人能找到方向,各自站在原地,也许他在盼望,也许她在沉思。世界是那么的寂静,没有一丝声响,天空忘记了张扬。此时此刻,多么希望能有一棵长满枝叶的茂盛的大树,立在沙漠之中最瞩目的地方,让他看到,让她也看到。
这样,不由自主的,他们会前往用一个方向,不再孤单,不再悲伤。身旁有了你,没有尽头的路,没有湿度的空气,没有阶梯的天堂,又能怎样?
——题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已近黄昏。紫雪站在病房外的阳台上望着济南的冬天的街景,看着看着,便想起老舍眼中的《济南的冬天》:“空中,半空中,天上,自上而下全是那么清亮,那么蓝汪汪的,整个的是块空灵的蓝水晶。这块水晶里,包着红屋顶,黄草山,像地毯上的小团花的小灰色树影;这就是冬天的济南。”
老舍眼中的济南宁静的像一幅水墨画,听不见一丝风声。是啊,济南的冬天很美,就连医院的阳台都可以这样绿意葱茏,一些不知名的花草在这个本应萧条的冬季开得依然静美,细细的叶子,淡紫色的花,平凡得没有一丝香气。妍陪着她站在阳台上看风景,说着大学时的一些往事,那些青葱岁月里最真实的画面,那些别后的思念,竟然有那么那么多,就这样,被轻轻掀起。在紫雪的心里,有一些一直都记得,有一些原以为忘了,原来所有的曾经都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知道。
相爱、相离、相逢……这长长的岁月仿佛就像一场轮回,无可安排和改变。她和他都是那样固执的孩子,在不停的寻找又不停的迷失,总是这样痴迷着不知悔改,却在时空里被生生的错开,然后又在时光消逝的苦涩里疼痛着。梓轩为了这份爱,独身未娶,孤守着这份无望的没有结果的感情郁郁寡欢最终积劳成疾。紫雪为了心灵的熨帖,从南方到北方,只为了把二十年前来不及说的那句话说给梓轩听。
“妍,你说,梓轩这样睡着还要睡多久?”紫雪的心又开始生疼起来,时不时地望着病床上的梓轩,她猜想着梓轩在清醒时的样子,如果梓轩能够醒过来,她最想做的事就是推着梓轩离开这毫无生气弥漫着苏打水味道的医院,去他曾经那么想要带她去的地方,听听那泉水流淌的声音,听一听他吹奏的笛声;去他工作的济南大学看一看,在那条最繁华的街道上走一走,想他的身影足迹会停留在哪个角落。最后,在校园边的那个咖啡馆里依窗而坐,默默相视。
“伯母,我想和梓轩说说话,可以吗?”紫雪走到病床前,用恳切的目光望着梓轩的妈妈。“梓轩,你的诗词写得真美……”紫雪的手中拿着厚厚的一本诗稿轻轻地说着,“我最喜欢这一首,让我读给你听,好吗?
新月浅灯窗玻泪,拭干又添,不知为着谁。炎凉好似一轮回,昨日蒸去今夜归。北风呼唤雪花聚,梅蕾存香,飘飘心欲醉。除却迎得春风归,魂断阴隅情若水。”当紫雪读到最后一句时,梓轩慢慢睁开了眼睛,嘴角微微地颤动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妍赶紧把紫雪从诗词中拉回来,大声地说:“梓轩醒了,真的醒了!”
梓轩醒了,昏睡了整整5个白天与黑夜,很多人包括他的父母、医生都以为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他可能就会这样一直一直地睡下去,然后安静地走向天堂。他的声音十分微弱,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紫雪俯下身,听见梓轩说:“刚才是你在读我写的诗吗?”紫雪点点头,当她的双眼和梓轩的相视的那一瞬,那种心疼的感觉又潮涌而生,然后便是那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几乎能够感觉到梓轩微弱的呼吸,看见梓轩的眼角有一种叫做“眼泪”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枕头上。“雪…雪…真的是你吗?”梓轩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位女子就是自己想念了二十年的恋人,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声音太熟悉了,好像又回到当年的课堂。于是,他想要坐起来,想要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去看、去听、去感受。
当所有的人都悄悄地走出病房,只剩下他和她默默地相视,这一眼,梓轩在清醒的时候不知盼了多少回,如今,当紫雪真的站在他的面前,他已经完全忘记了病痛,心里藏了多少话要告诉她,告诉她自己一直爱着她,从来都没有放下过她,有一年他去上海进修,却不敢去找她,生怕自己的出现打扰了她平静的生活,很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梓轩:“雪,你过得好吗?”
紫雪:“我过得很好,我希望你也过得好!”
梓轩:“我想我的日子不多了,你能来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紫雪:“你会好起来的,用不了多长时间,你还可以回到教室里上课!”
梓轩:“我,我想告诉你,现在不说以后恐怕没机会说了……”
紫雪:“说吧,我听着!”
梓轩:“当年火车一开,我就开始后悔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选择留下,陪你看遍世间大大小小的风景……”
紫雪:“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梓轩,你一定要好起来……躺下来休息吧,明天早上等太阳升起来,我陪你出去看看济南的冬天,好吗?”
梓轩点点头,却舍不得把眼睛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