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片槐林!
棵棵南北成行,株株东西密摆,棵棵株株都呈现出蓬勃的生命力。一棵棵茁壮的洋槐树形如翠盖,荫翳霭霭,遮得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青枝绿叶间悬着一嘟噜一嘟噜洁白的洋槐花,亮晶晶,嫩生生,在微风中打着旋儿,散发着醉人得芳香。于是,满林子都有了甜香的气息。赤褐色的小蜜蜂象一个个快乐的小精灵,振着翅膀,在繁花枝叶间不绝地嘤嘤嗡嗡,把娇小的身体钻进花蕊里,翘起尖尖的尾部,贪婪地采着花粉,为人间酿造着甜蜜。
林子的边沿处,摆放着一只只黑褐色的蜂箱,无数只小蜜蜂在蜂箱口爬进爬出。它们从花朵上飞来,身上带着沉重的花粉,艰难地爬进蜂箱里。时候不大,它们又从蜂箱口爬出,向远处的花朵飞去。
蜂箱旁,一位头戴白色网状护帽、身穿白色单衣的老者,正在不停地摇动着打蜜机,聚精会神地抽着蜂蜜。他大约六十开外,四方脸,慈眉善目,油亮红润的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他旁边的一只铁桶里,已盛满了粘稠的蜂蜜,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
我冒昧上前叩问老者尊姓大名,何处人氏。老人停下手中的打蜜机,抬起头,用手臂抹了抹额上的汗珠,红润的脸膛上溢满宽厚慈祥的笑容。老人告诉我,他姓张,湖北人,到此已十多天了。老人拉起我的手,向二十多步外的一个低矮的小帐篷走去,帐篷上空正升起袅袅炊烟。走进帐篷,只见狭小的地面上,放着炊具和四、五个蜂蜜桶,还有一张折叠式的钢丝床。五十多岁的女主人正在擀面,见我进来,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忙不迭地让座。瞬间,女主人便端上了一杯蜂蜜水,递到我的手中,含笑对我道:“天热,消消渴。”说完,又去擀起了面条。我端起盛满蜂蜜水的玻璃杯,喝一口,真甜!
我环视着狭小的屋内,禁不住感慨道:“你们放蜂人整年在外,风餐露宿,真不容易啊!”
“可不是嘛!我们一年四季都得追赶花期,如果错过了花期,损失可就大了。”老者抿口茶水道。
说起放蜂,老者不住地感叹。他说,放蜂是一件细活儿、技术儿,也是一件苦活儿。放蜂人从选择蜂种一直到蜜蜂过冬,前后大工序共有十几道,小工序有四十多道。就拿蜂群转场来说,得提前一个月作准备,要事先了解转地的蜜源、面积、分布和当地蜜源植物的种类、开花期、流蜜量、蜂群密度等。如果盲目转地饲养,轻则效益不好,重则蜂群覆没。老者还告诉我:不同花期的蜂蜜,具有不同的色、香、味和营养价值,应在各花期按花种取蜜和分类存放等等。我向老者投去敬佩的目光。
老者又一次为我添上蜂蜜水,接着道:“放蜂人苦,蜜蜂更苦。蜜蜂从采进花粉到酿蜜成熟,需要五至六天时间。这中间,蜜蜂整天整夜地忙碌,不歇一会儿。它们酿着蜜却舍不得吃一口,许多蜜蜂在酿蜜期间常常饿死累死……”我放下手中的蜂蜜水,久久思索着……
这时,一辆打着“供销社蜂蜜收购服务车”横幅的双排座汽车驶进了槐林。汽车“叽哇”一声在帐篷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车上跳下四五个人来,亲热地叫:“老张,收蜜了!”老者走上前,握手,寒暄。供销社的同志帮老者从从帐篷内往外抬蜜桶,我也赶紧上前帮忙。验级、过磅……时候不大,只见供销社的一位同志把一沓崭新的人民币递给老者,道:“老张,这蜂蜜不错,四十一度,共210公斤,这是蜜款,1300元,你点点。”汽车旋即驶出了槐林。
回到帐篷,我问老者:“卖多少钱了?”老者神秘地说:“不瞒你说,卖三千多块了,再卖三千多块不成问题。”说罢,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喝下最后一口蜂蜜水,与老人握手道别。走出槐林,只觉得刚才喝下的蜂蜜水好甜,直透心扉!转回身,只见那洁白的槐花上有无数只小蜜蜂在采撷着花粉,那“嘤嘤”的鸣叫声,象一曲唱不完的“打夯歌”,响彻在槐林上空。蜂箱旁,那位穿着白色单衣、头戴网状防护帽的放蜂老人,又站在了蜂箱旁,弓起腰,摇动了手中的打蜜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