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乡间的风,是凉的。尤其是天黑以后,吹在身上,格外清爽。
你们在她母亲的建议下,搬来小方凳,坐在门前的空地上。脚下是不大的一片菜地,种着豇豆,黄瓜,西红柿和青菜。边上栽着些许花树,都是在农家小院里极易看到的花朵,有月季,冬青,指甲花和紫色小皱菊。虽然平常无奇,你却总喜欢蹲下身去附上鼻子轻嗅几下,或者伸出手,捧着花苞,爱不释手。
你说不出这与那些你常年看到的花儿有什么不同,你只是满心欢喜。
她就坐在距你很近的地方。
手放在膝上,托起面颊,额前的发丝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胡乱飞扬。
你山水迢迢,只为一张照片,她匆匆一程,也只是想见你一面。三五个小时的相聚虽然短暂,但也足矣,该说的话,早已说完,没有说的,来日方长。纵然不能促膝交谈,也可以电话听音,短信传情,只要放彼此在心上。
你包里有为她精心挑选的香水,很轻浅的味道,知道她会喜欢。
对于许多事物的喜好,你们都不谋而合地相似,这或许就是所谓的相通。可是在对待感情上,她执著,你内敛。就像那瓶被你带去又带回的香水,因为你的羞于启齿,终是没能相赠。
你懊恼自己的情怯和懦弱,又或者,你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对她的情意。
有些感情,它深藏在我们心里,因知它的珍贵,在面对的时候常常束手无策。语言太过苍白,物质又怕亵渎了它的纯洁,唯有沉默,才能体现对它的尊敬。
你们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会出现长时间的静默和对视。
大片的风呼啦着从身边飘过,起伏的狗吠,蝉鸣,使入夜后的乡村更显宁静。她不时地伸手拍打腿脚上的蚊虫。马路对面的院子,有几个玩牌的男子大声说话,爽朗的笑声时断时续。
你多么贪恋这段时光,多想就这样一直坐下去。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她心血来潮地钻进菜地,摘来几根黄瓜分与你吃。你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每天清晨一睁开眼,就拎着竹篮到后院的地里摘满满的一篮瓜果,这样一天的吃食就有了着落。如今果树犹在,而你却一次次地错过了采摘的季节。
记忆总是这样猝不及防地爬心头,不忍怀念,更加怀念。
你隐隐感觉到离别在际,挽着她手,说,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西藏吧。这是你一直的梦想,你不至一次地对一些女子说起。你希望有朝一日,能牵彼此的手,走在那片尚未被腐蚀的圣洁之地,接受心灵的洗涤和大自然的召唤。
你想那一定会很美。
她自是欣然应允。之后无语。
美好的愿望,需要有更为艰辛的付出。
你们都明。
晚上十点四十三分,你打电话,让母亲接你回家。
2
寂寂的夜,徐徐的风,犬吠蛐鸣,月色清幽。
坐在紧贴窗户摆放的床上,环抱着膝,抬眼便可望见当空悬着的月。
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么明亮的圆月,有多久没有这么静静地坐着,在一个叫做家的地方。
你按捺不住满心喜悦,自言自语似的向她感叹,床前明月光,多好,只有在家里才可以看到这么美的景象。李白简直太有才了。
她睡意朦胧地敷衍着嗯。
你不依,推搡着臂腕拉她起来。
她极不情愿地睁开眼,坐直身子,慵懒地向窗外瞄了一眼,又转向你。
没有什么特别的啊,赶紧睡吧。说罢又倒头躺下。
你知她这一天的劳顿和困倦,想起因你疏忽,她顶着37度的高温在车站外等了一个多钟,之后又一路颠簸,送你回家,便有无法言表的感动荡击心扉。
感谢生命里总有这样的一些女子伴在身边。
即使山水相隔,即使一别经年,她们一直留守在最初的地方,等你归来。
她们的眼角爬上了岁月的痕迹,她们的嘴里染上了粗俗的话语,她们为了三两毛,可以喋喋不休地和商贩讨价还价,她们拉起家常常常是眉飞色舞。
她们与你相见,掩抑不住满心的欢愉和期待,以最快的速度,从不同的地方赶来,围坐在一处安静的餐厅,或是挤在一张不大的床上,叽叽喳喳,嬉笑打闹,仿若那段葱浓的青春不曾远离。
你珍惜与她们之间的每一份情意,却因为太过浓烈,不知如何相待,结果常常因为凉薄招致瞒怨,又因为情深,获得谅解。
你想你们之间,或许再也不能用简单的知己密友来加以诠释,更多的是一种不是手足,胜似手足的厚重。
思绪随着她细致均匀的呼吸翻飞游离。
楼下场院枝繁叶茂的树影里,回响着悲悯的鸟啼。
你头摁着窗,下巴顶在膝头,看着如水的月光倾进屋子,漫过窗台,床幔,落在她修长而弯曲的身上,柔和而安详。她玲珑的面孔在月色底下,更加隽美。
她唇角有与人打架留下的疤痕,而多年以后,你方知晓,那伤疤因你所致,事情的起由仅仅是为了那个男生说了几句中伤你的话语。
你不知她是否为此恨过,悔过,也不曾对她表示过只言片语的感激或感谢。
但是从她能与那男生一笑泯恩仇的气度,所有的猜度,已是多余。
她一如既往地关心着你的生活,情感,一如既往地纵容着你的任性固执,一如既往地对你苦口婆心地进行说教,一如既往地希望你能早日觅得佳婿,从此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而你在经过短短的10多个小时的相聚之后,又一次离开。
3
我在做一个梦,等我们老的掉牙的时候,我把你接到家里,让你们俩个老家伙每天孩子似的斗嘴,而我坐在你们对面疯狂的大笑,那将是一幅多么美丽的画面!
收到讯息时,你躺在归深的列车上,泪流满面。
十一点以后的西安归于平静,除了火车站内外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你与她们在经历了一个下午的愉悦欢聚之后,一一相拥道别。轮到他时,你做出一个拥抱的手势,她推他至前,而后在彼此的嬉笑声中,挥手作别。
他是一群好友当中唯一的男性,也是这么些年,一直与你保持恒定联系的一个。
如她所言,你们两个,永远是以斗嘴为能事,以挫败对方为乐趣。无论见面,电话,甚至短信,都不忘损对方几句。
她常常被你们逗得眉眼生花,也常常在你们争执不下的时刻倒戈相向,因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