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生命致敬
如果有人问,什么是世上最坚强的东西?过去,我或许会在无数的答案中徘徊,难以做出抉择。但在北川经历了难忘的十多个日日夜夜之后,我能很坚决地回答,“生命”!
是的,是生命。如今,再没有什么,比“生命”二字更让我懂得敬畏!
北川的夜,并没有因为无月的黑暗而沉静,幽幽的山谷间,偶有救护车呼啸而过。这种平日里常见的警报声,此时听起来却是那样悦耳。因为在北川的每一个人都明白,那不是普通的警报,而是充满了希望的生命之歌。
今夜无人能入眠。或许,大家都跟我一样,在默默的祈祷中期盼着什么吧。
那位等待的父亲,你依然守候在那棵小树旁吗?从第一次相识,就没见你掉过眼泪。“男人,要坚强!”这是地震发生后的当天,你翻山越岭,赶了上百里路来到这里,趴在废墟上一个极小的石缝边儿,亲口告诉儿子的话。
“爸爸,等我挺过这次,你会奖励我什么?坐一次飞机好吗?好想试试在天上飞的感觉。”
“好啊,儿子。”
“爸爸,咱家的玉米苗……又该长高了吧?”
“是啊,你和它一起长。”
“我……我还能……继续上学吗?”
“那还用问。”
“爸……你说……我真的能等到……等到咱家的玉米苗长大吗?”
“要相信自己,儿子!”
“爸爸,或许……我……不行”
“你行的,你是我心目中最棒的孩子!”
“爸……想……想……睡觉”
“儿子,儿子,千万别睡,我们一起努力,你不是还要坐飞机吗?”
“哦,飞……机,飞……机”
……
伴随着挖掘机的轰鸣,生命的滴答声越来越弱了。时间就这样揪心地流逝着,一天,两天……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小家伙儿为自己鼓劲儿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终于,那条狭窄的石缝儿里再也传不出任何声响了。儿子,已经跟他亲爱的同学们一起踏上了通往天堂的路。
很多人都以为你会象白天抱着孩子遗体痛哭的那位母亲一样悲泣,但是你没有,你只是静静地守候在那片废墟旁,一直久久不愿意离去。因为你明白,在凿刻“坚强”的路上,小家伙儿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路,自己必须独自走下去。你没有告诉儿子,家里的玉米苗,甚至还有所有的亲人,其实在地震中已经永远地消失了。但这一切,都无法扑灭你心中的火焰。“男人,要坚强!”这是你告诉儿子的,也是你此刻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了很多遍的话。是啊,在自家倒塌的房屋旁边,不是还找到了一些玉米种子吗?虽然并不多,但是有种子,就会有生命,有生命,那就一定会有希望的。
你说,现在唯一的守候,不为别的,只为那跟儿子最后的深情相拥。你想悄悄地在儿子耳边许下承诺,无论将来还会遇到什么灾难,无论未来的路上还会有多大的困难,都不能击溃大禹的后代。你将亲手种下新的玉米种子,你将和更多的幸存者一起用自己的双手,让北川,那曾经美丽的家园重新屹立在世界的东方!
看到你坚毅的眼神,所有人的心都被深深地触动了。是的,北川,不仅有象你这样勇敢的父亲,还有更多坚强的母亲、儿子和女儿,甚至是跟你们生死相依的小狗。你们是生命的强者,是你们,让大自然看到了生命所蕴含的无穷力量。
穿过帐篷狭窄的窗户,我突然看到了一轮明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它悄悄挂在了天边。是啊,再厚的云层,也始终阻挡不了月的光华。我微笑着闭上双眼,在憧憬中,我仿佛看到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儿带着父亲的承诺,慢慢地,飞向了天国的那一端。那里有他熟悉的青山绿水,曼妙的羌族歌舞,还有那神秘的羊图腾……